在他处理政务的同时,庞玉则是在存心殿的偏殿内呼呼大睡。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前些日子时的自信,每日来到刘峻身边的第一件事,就是寻处偏殿去睡觉。
哪怕不睡觉,他这个人也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那般,便是刘峻呼唤他,也得呼唤三四次,他才能反应过来。
正因如此,当手头的六十几本公文处理结束后,刘峻便忍不住起身走到了偏殿。
只见庞玉用几张椅子拼在一起,整个人就那样躺着睡觉。
刘峻伸出脚踢了踢他,庞玉便仿佛被什么事情吓到,猛然坐了起来。
他朝四周看去,发现自己现在在偏殿内,且面前站着刘峻后,他这才放松下来。
“我瞧着你还是节制些,古往今来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豪杰可不少。”
刘峻提醒着他,庞玉这次也不再嘴硬,而是点头道:“今日开始,我还是换到夜值吧。”
见他这么说,刘峻摇摇头朝外走去,而庞玉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起身跟着他走出偏殿。
殿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食,还是熟悉的三菜一汤。
待刘峻坐下,准备与庞玉埋头吃饭的时候,殿外却响起了唱礼声。
“按察副使王豹,求见督师。”
“进来吧。”
刘峻闻言放下碗筷,心道吃个饭都不安心,但并没有怪罪王豹的意思。
因此在他的准许下,王豹也快步走入了殿内。
见到刘峻坐在饭桌前,王豹便知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不过他手中的情报确实紧急,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递出两份公文。
“督师,这是总镇罗春的公文,其中有关长江水师的事情。”
“除此之外,另外那份是湖广那边谍头发来的公文。”
“本月八月初七,卢象升在潜山县大破张献忠所部,张献忠坠马,差点被擒。”
“若非其义子孙可望、李定国二人率残部逼退刘良佐、左良玉两部,这张献忠恐怕便是高迎祥那般的下场了。”
王豹的话,使得刘峻率先拆开了关于张献忠的那份情报公文。
他仔细看了看,心道李自成那边倒是与历史上没有太大变化,但张献忠这边却被自己带偏了。
按照历史上的情况,张献忠本该是撤回了陕西,然后朝廷那边眼见陕西有洪承畴和孙传庭,所以才调走了卢象升去宣大防备清军。
结果因为自己的缘故,湖广的局势变得危急,张献忠没能顺利撤入陕西,只能和革左五营去经营大别山,而卢象升也没有被调走。
卢象升没走,加上张献忠蹲守大别山,这就导致了张献忠没能在陕西和河南裹挟流民,因此他的队伍比历史上弱小不少。
因为弱小,所以卢象升始终追着他打,而他也只能依托大别山来不断劫掠四周。
此次惨败过后,张献忠不出意料地再次逃回大别山,但他手下的兵力恐怕只有数千了。
只要给卢象升时间,张献忠最终的结局便只有被困死大别山这一条路。
“他若是在潜山被打死,反倒省了我不少事情。”
看完了公文内的情报后,刘峻不由得惋惜开口。
毕竟对于张献忠那四个义子,他还是很眼馋的。
若是张献忠被卢象升打死,自己便可以找个机会,去大别山招抚孙可望等人。
只可惜,似乎是老天爷都舍不得现在收走张献忠,偏偏让他活了下来。
不过现在才是八月下旬,距离来年汉军出兵湖南还有四五个月。
张献忠能否带着数千残兵在卢象升的进剿下坚守四五个月,这就得看他本事了。
若是能守住,那他或许还有出逃的可能。
毕竟汉军要攻打湖南,卢象升即便来不及回防湖南,也必须布置重兵守住荆襄。
只要卢象升分兵,张献忠便有了出逃的机会。
这么算起来,自己也算成了张献忠等人的恩人。
想到此处,刘峻收起了这份公文,拿起了罗春送来的公文。
罗春送来的公文,内容不算多,无非就是说了长江水师的大致情况,以及战船下水的情况。
如今呼九思已经招募了四千水兵操练,且已经初有成效。
等那十几艘千料战船下水,再将红夷大炮装上去,那汉军便可轻易用水师切断湖广的南北交流。
不过这十几艘千料战船所需的红夷大炮数量不少,如果要将炮位装足,那至少需要七十门千斤红夷大炮。
这七十门别说刘峻拿不出,就连现在的清军和明廷也拿不出。
思来想去,刘峻只能走到书案前,用朱笔回复了三十门,并提醒其余炮位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暂时填补。
回复过后,刘峻这才走回饭桌,将公文递给王豹,同时开口道:“把公文回复给罗春,另外你这边需要好好盯紧湖广的局势。”
“我军若是长久没有行动,明廷那边应该会想到我军接下来的主攻方向是兵力空虚的湖南。”
“卢象升手中的兵力虽然不如孙传庭的多,但还是能分出些前往湖南的。”
“打探清楚他调遣了哪支兵马前往湖南,如此才有利于我军来年开春后攻占湖南。”
“是!”王豹不假思索地应下,但紧接着他不由询问道:“督师,我军如今兵强马壮,何不直接将湖广尽数拿下?”
“湖南虽然也十分富庶,但与湖广北部的湖北相比,总归还是差了些。”
王豹这话并未说错,虽说湖南经过了明初的江南人口填补,但湘水以西仍旧充斥着不少洞蛮和苗瑶部落。
正因如此,湖南基本只开垦了洞庭湖四周和湘水附近的耕地,论开垦成熟度,远不如拥有江汉平原和南阳盆地的湖北。
以汉军的实力,确实有直接拿下整个湖广的可能,但刘峻始终还是忌惮明军手中的骑兵。
“祖大弼、祖大乐、祖宽麾下的关宁骑兵,再加上大小曹和左光先、贺人龙的骑兵,数量差不多有一万五千之数。”
“若是直接攻打湖北,主战场必然要摆在平原之上。”
“我军骑兵太少,贸然在湖北动兵,容易被官军精骑切断后路。”
“正因如此,我才决意先去湖南,再取江南,待到骑兵足够了再北征夺取中原及河北之地。”
“再者,如今朝廷已经丢失了四川这个粮仓,若是再连湖北这个粮仓都保不住,那接下来的反扑恐怕会比以往都要大。”
“与官军在湖北交战,即便胜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见刘峻这么说,王豹便没有再提出兵湖北的事情,而刘峻也吩咐道:“却图汗和顿月多吉那边,近来可曾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曾。”王豹摇摇头,但接着说道:“青海那边的瓦剌人似乎内讧了,迟迟没有进入阿日格,更别提靠近松潘边墙了。”
得知卫拉特的固始汗和巴图尔珲台吉没有出兵,刘峻大概便猜到了原因。
历史上两人联盟攻打却图汗,只花了一年时间便消灭了却图汗。
如今一年多时间过去,却图汗虽然屡次惨败,但终究还有些实力自保。
准噶尔的巴图尔珲台吉,多半是不愿继续深入阿日格去围剿却图汗,不然以和硕特部固始汗的性格,是绝不可能放任却图汗在阿日格放牧的。
“不用管瓦剌人的内斗。”刘峻看向王豹,对他继续吩咐道:“告诉杨琰和高国柱,只要瓦剌人不进入松潘边墙的地界,任凭他们和却图汗打生打死。”
“他们打得越热闹,我们才能采买到足够多的军马和乘马。”
“只要能采买到军马和乘马,我不管他们和谁做买卖,府库内的物资任凭他们调遣。”
“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军中的精骑能达到八千之数。”
“是!”王豹闻言作揖称是,随后见刘峻没有吩咐,他这才恭敬退出了存心殿。
瞧着他退出,等刘峻反应过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