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同为八月下旬,在四川百姓已经秋收结束的时候,汉中却因为疙瘩瘟的肆虐而百里秋黄。
每家每户的百姓都相隔甚远,埋着头收割稻麦,根本不敢与旁人交流。
若有人咳嗽,四周人便立马投来警惕的目光,而咳嗽之人也被看得心下惊慌不已。
好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远处突然冒头的队伍给吸引走了注意。
“有人来了?”
“是官军……”
在百姓们自言自语的时候,远处的官道上也出现了持着旌旗,驱赶骡马车子前进的官军队伍。
那队伍从东边的官道冒头,走出足足二三里才见到队末。
旌旗上的“孙”字格外惹眼,而行军的队伍相比较那些还在乡野秋收的百姓,显得更为安静。
经过大半个月的休整,孙传庭总算解决了军中瘟疫的事情,代价就是原本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只活下来了不到一万人。
此时的孙传庭骑在马背上,面前用粗布蒙住下半张脸,而军中的将领与将士们也尽皆如此。
为了避免民夫中携带瘟疫,他们甚至不敢招募民夫,只能令将士们自己驱赶骡马。
“汉中的瘟疫还没根除,传令三军,勿要沾染那些百姓。”
“是!”
孙传庭开口吩咐着,旁边的祖大弼则不假思索地应下。
这场疙瘩瘟实在太过厉害,哪怕如祖大弼这种南征北讨多年的悍将,也不由得对瘟疫生出了畏惧。
毕竟死在战场不过几个呼吸的事情,而染上瘟疫却要痛苦数日。
那样的折磨,比之凌迟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般想着,祖大弼开始派传令快马将军令传达。
对于亲身经历过瘟疫恐怖的明军将士们来说,哪怕孙传庭不吩咐,他们也不敢贸然接触陌生人。
怀着这种想法,近万大军开始埋头朝着汉中府治所的南郑县赶去。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隔着老远他们便看到了那将南郑县包围的数万顶简陋帐篷,以及城外的那十余万流民。
隔着老远将城外情况尽收眼底后,不止是孙传庭,所有明军将士的脸色都不由变得难看了起来。
“派旗兵上前,用旗语询问城内是否爆发了瘟疫!”
“是!”
孙传庭吩咐,祖大弼则派人前去执行。
不多时,派去的旗兵很快骑马赶了回来,消息好坏参半。
“回禀督师,城内并未爆发瘟疫,但城外的流民中有不少染上了瘟疫。”
旗兵的禀报,令孙传庭的脸色稍稍变化,随后他便开口道:“就地扎营,凡有敢靠近军营百步者……杀!”
“末将领命!”祖大弼闻言应下,随后便开始下令扎营。
不过随着他们扎营,远处的流民果然骚动了起来。
不少流民开始朝着军营靠近,而外围的塘骑见状,当即张弓搭箭,放箭威慑这群流民的同时,也不由得拔高声音,将孙传庭的军令传了下去。
“凡靠近军营百步者,杀无赦!”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将原本还试图上前乞要粮食的流民队伍给吓住了。
面对即将再度张弓搭箭的塘骑,这些流民只能无奈地撤回了南郑县外的营地,而马背上的孙传庭则是亲眼看着他们到来,看着他们被赶回去。
“督师?”
祖大弼看着孙传庭目送那些流民撤回南郑,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将他们留在此处,始终是祸害,不如……”
他没详细说出来,但孙传庭明白他的想法,所以摇了摇头:“他们也是大明的百姓。”
“我虽不能救他们,却也不能做这个屠夫。”
“生路已经留给他们了,具体怎么选择,便看他们自己吧。”
话音落下,孙传庭调转马头返回了中军,而祖大弼也看了眼这群流民,随后跟着孙传庭的身影朝中军走去。
孙传庭的到来,对于汉中眼下的局势,并不能起到什么关键的作用。
不过对于汉军的谍子来说,禀报孙传庭回师汉中的奖赏却是尤为可观的。
所以在确认孙传庭返回汉中后,无数谍报便通过米仓山,送入了川北的保宁府。
保宁府的谍头接到消息后,当即派快马送往了成都。
刘峻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八月末梢,距离九月也不过两日了。
“依谍子的禀报来看,孙传庭看来是真的被瘟疫伤了不少将士。”
“照此来看,汉中的兵马应该不超过五万,其中三万都是他开春时令人操训的新军。”
成都西城外的新城工地外,刘峻拿着手中公文,与身旁的王豹交流着。
王豹闻言点头,接着说道:“不过照兴安州和关中的谍子来禀,孙传庭在西安和兴安州等地还布置了两万兵马。”
“若是算上这两万兵马,在不动三边四镇边军的情况下,他便可集结六七万兵马,比此前洪承畴麾下的兵马还多。”
“嗯。”刘峻闻言颔首,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了棘手。
孙传庭这个人,不仅敢干能干,还尤为擅长练兵。
历史上孙传庭被下狱后,他操训的秦兵被洪承畴带去打松锦之战,表现得并不差。
如今孙传庭得了崇祯许诺的便宜行事,在陕西清丈了军屯,操训了四万多秦兵。
虽说这四万多秦兵不可能是同等数量下,汉军的对手,但还是不得不防。
对付孙传庭这种人,最好的就是在他后方搞事。
上次本想用离间计,逼崇祯除掉洪承畴,结果没想到崇祯忍住了。
那这次若是还用离间计,不知道崇祯能不能忍住不收拾孙传庭。
这么想着,刘峻看向身旁的王豹,开口询问道:“此前派往京城的谍头,如今也扎下根基了吧?”
“回禀督师,已经扎稳了根脚,并且按照您吩咐的,私下攀附了不少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
王豹如实回答,而刘峻听后则是说道:“你从府库中取五百两黄金,派人护送前往京城。”
“只要来年开春我军攻打湖南,便想办法贿赂这些官员,让他们催促孙传庭出兵攻打宁羌。”
“这……”听到刘峻竟然要自己贿赂官员,逼孙传庭攻打宁羌,王豹不由得错愕道:
“督师,若是孙传庭出兵攻打宁羌,那我军岂不是要两面开战?”
“无碍。”刘峻不在意的收起公文,对他解释说道:“如今宁羌宛若铁桶般,孙传庭若是去攻打,必然损兵折将。”
“孙传庭不可能不清楚,所以我估计他大概率不会立即出兵攻打宁羌。”
“只要他接到旨意后不立即出兵,届时便让那些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弹劾他养寇自重,有分疆裂土之嫌。”
“以崇祯的性子,绝不可能坐视湖南被攻打而无动于衷,必然会屡次催促孙传庭。”
“孙传庭若是迟迟不出关,那接下来不用我军动手,自会有人收拾他。”
得知刘峻的所有计划后,王豹不由得点头道:“下官知道了,稍后便派人送黄金前往京师。”
“你看着办吧,若是这批黄金不够,后续再送些过去也无妨。”刘峻提醒着,王豹则频频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