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轰隆隆——”
崇祯十年八月中旬,当红夷大炮的炮声在夷陵城外的长江水域作响,但见数十艘大大小小的战船横陈江上,远处江面水花飞溅。
“不错!”
远处的夷陵城头,罗春看着远处水师操练的情况,忍不住叫了声好。
站在他旁边的郑大逵见状,不由得附和道:“按照督师的建议,增加了战船的抱梁后,八百料的战船,果然能承受这千斤红夷大炮了。”
“不过还不够。”罗春不假思索地开口,接着说道:“等一千二百料和一千五百料的战船下水,到时候能更为从容的使用这些红夷大炮。”
“是。”郑大逵点点头,接着便与罗春继续看起了江上的水师操练。
半个时辰后,随着水师操练结束,战船尽数返回了夷陵城外的水寨,呼九思也骑着马匹返回了夷陵城。
罗春与郑大逵来到西门迎接呼九思,而呼九思则在见到他们的同时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对罗春说道:“八百料的战船,在船头装一门千斤红夷大炮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只是这一门千斤红夷大炮,水战时恐怕尤为吃亏。”
“船场那边我去看过,一千二百料的战船有四个炮位,一千五百料的战船有六个炮位。”
“可惜制不出两千料乃至三千料的战船,不然搭配上红夷大炮,这长江就是我们说的算了。”
呼九思的话,引得罗春与郑大逵频频点头。
不过在点头过后,罗春却还是开口道:“我问过船场的那些工匠,若是有成材的树木,倒也能试着修建两三千料的战船。”
“可惜长江两岸没有能修两三千料战船的木料,不然倒是可以试试。”
他这话说出过后,三人不免都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是叹气过后,罗春还是安抚道:“虽说没有两三千料的战船,但等船场的那十几艘上千料的战船下水,这湖广境内的长江仍旧是我们说了算。”
“昨日成都那边有急报送来,说的便是来年开春后攻取湖南。”
“照这时间来看,应该刚好能赶上那十几艘千料战船下水作战。”
“水师那边,看来就只能由老呼你多盯着了。”
“总镇放心!”听到罗春这么说,呼九思连忙作揖道:“来年开春前,我定将水师兵马操练出来。”
“如此便好。”罗春点点头,接着便招呼二人上马往夷陵县衙赶去。
待到他们返回县衙,不多时便有快马从县衙疾驰而出,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经过几日疾驰,当快马将罗春等人的公文送抵成都时,已然是八月的下旬了。
四川境内的秋收彻底开启,从水稻到粟麦等作物尽数收割并开始按照原本定额的田赋缴纳。
尽管许多地方还没有来得及登籍造册,均分田亩,但每亩一斗的田赋并不高。
与曾经那些动辄五五、六四,甚至七三的田租相比,一斗的田赋简直与没有差不多。
正因如此,随着各地的《粮册》开始送抵,成都城内的各处衙门也渐渐忙碌了起来。
哪怕是作为督师的刘峻,眼下也不得不开始老老实实地坐在存心殿内,埋头处理那一本本枯燥的公文。
“眼下我军治下有九百二十四名文官,五千三百一十六名佐吏。”
“这数量比之曾经的四川都不如,想要依靠他们在短时间内将人口登籍造册、土地丈量并均田清楚,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我前番看过提学衙门的档案,里面写着四川有六百多名举人和三千四百多名秀才,还有二万四千多名童生。”
“除去老弱者和被归类为土豪劣绅的那群人外,起码还有上万人可供驱使。”
“尽早将他们纳入治下,如此便可提前将人口和均田的事情落实。”
存心殿内,刘峻头也不抬地对面前的三人说着。
刘成、汤必成、邓宪三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听着他的教导。
待到他话音落下,汤必成这才开口道:“想来督师也晓得,这些秀才童生虽多,但其中不少都是迂腐之人,总盼望着官军还能打回来。”
“下官几次派人前去请他们入仕,他们仍旧自视清高,总不能将他们绑来当差不是?”
大明朝养士二百余年,对于大部分受过朝廷恩惠的读书人来说,汉军始终都是贼,所以他们自然不会来投效汉军。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还在观望的读书人,想看看汉军能否在占领四川后,挡住朝廷的反攻。
只有汉军挡住朝廷的反攻,他们才会下注汉军。
对于刘峻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投机客。
若非需要他们帮忙治理,刘峻绝对要把这群人都发配去四川行都司,让他们去教化夷人和啰啰。
想到此处,刘峻就不由得看向刘成,询问道:“官学的事情操办的如何了?”
见自家大哥询问,刘成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回禀道:“眼下已经兴修八十六座官学,但其中不少都缺乏蒙学的教习。”
“以眼下的教谕、教习数量来看,最多再额外招募四千多名学子。”
刘峻闻言,不由得停下手中笔锋,接着抬头看向三人。
“既然四川的这些读书人不为我们干活,那就去找湖广、云贵的读书人。”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童生有的是。”
“把俸禄提高些,我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如今是崇祯年间,而不是洪武、永乐年间。
乱世之下,秀才还能有点含金量,可以坐馆教书,开办私塾,但童生却什么都不是。
一座县城,童生少则百余,多则数百。
他们没有任何法定特权,在政治上和平民无异,生活窘迫的不在少数。
这点从当初刘峻在米仓山,请杨琰为汉军聘请童生,一口气便能聘请到好几人就能看出。
四川的这些秀才和童生既然喜欢投机,那汉军就从湖广和云贵直接找人。
以眼下西南明军遭受重创的情况来看,只要这些读书人想来,官军根本拦不住他们。
实在不行,那就提前攻取湖南,从湖南获取足够多的读书人。
“下官领命。”
三人恭敬应下,而刘峻也摆手道:“秋收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要统计秋税的数额了。”
“你们手上也有不少事情要忙,不必事事请教我。”
“凡州县及乡里的事宜,只要不与均田减赋、废除徭役和防备瘟疫相干的事情,你们都可自行处理。”
刘峻可不是李世民、朱元璋那种精力充沛的人。
对于下面的事情,他向来都是能放则放,唯有官学和军队以及新政他是牢牢抓在手里。
饶是如此,这三方面的事情,也足够他忙得脚不沾地了。
如果还要再时不时应付刘成、汤必成等三人,那他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哪怕他再好脾气,也不由得提醒起了三人。
三人闻言,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心底还是松了口气。
他们也不想事事都来请教刘峻,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因为担心自己什么都处理了,会有揽权的嫌疑。
事实上在请教刘峻前,他们心底早就有了解决的办法,而来请教刘峻不过是面子工程罢了。
如今见刘峻这么说,他们三人也总算不必为了这所谓的面子工程跑来跑去了。
“下官告退……”
“去吧。”
三人作揖退下,刘峻则继续埋头处理起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