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八月初十,保宁府、夔州府各乡里寻得流民三千六百五十七人,且每日都有数百流民走米仓山逃入。”
“南江县长水里,王弄里,钱树里都发现了染上瘟疫的流民,眼下已经封村闭户。”
八月十四日,当刘成的声音在巡抚衙门西苑的花园内响起,走在刘成前面的刘峻也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人工挖掘而成的湖泊,望着湖底的那些锦鲤,不由得说道:“看样子,孙传庭是真的不管这些流民了。”
面对刘峻这话,守在旁边的刘成则是苦笑道:“听闻涌入汉中的流民足有二十余万,便是他想管,恐怕也管不了了。”
二十余万混杂着瘟疫的流民队伍,别说遭受大旱的陕西,便是如今占据大半个四川的汉军,也不敢说能很好地控制住。
“传令下去,将流民与瘟疫的事情再重申几遍,务必要让龙安府、保宁府、夔州府的各乡里清楚瘟疫的厉害。”
“再令各县学会防疫的大夫多下乡走走,将防疫的手段都传下去。”
“除此之外,龙安、保宁、夔州三府尽数封关,所欠缺的货物,自有官营的铺子去提供。”
“是。”听到自家大哥的话,刘成没有多想便应了下来。
只是答应过后,他这才开口说道:“那些确认没有染上瘟疫的流民,也不准南下吗?”
“暂时不准。”刘峻闻言回应,同时解释道:“这瘟疫虽说染病即死,但也有许多人染病后从外在来看与普通人无异,但实际上却能传染与之接触的所有人。”
“如今每天都有数百流民进入川北,说不定就混着这种人。”
“在瘟疫彻底平息前,就先由当地府衙调动当地的常平仓、预备仓来安置他们。”
“好。”刘成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在他答应下来的同时,不远处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刘成侧目看去,只见王豹行色匆匆的走来。
“督师!”王豹来到跟前行礼作揖,随后才禀报道:“总镇,曹军门回禀,泸州已经收复。”
“泸州城内的惠登相四部没坚守太久便在侯采所率水师的掩护下渡过长江,眼下已经撤往了纳溪县。”
对于曹豹能如此之快的收复泸州,刘峻没有感到半点意外。
且不提秦良玉需要分兵驻守宜宾、江津等处,单说秦良玉麾下白杆兵和酉阳、石柱土兵尽丧,手中能用的也不过就是马万春、秦祚明两部土兵罢了。
惠登相这四部打打顺风仗还行,想让他们坚守泸州,无异于痴人说梦。
若非担心秦良玉撤入贵州,刘峻早就派兵渡江,收复叙州、泸州其余诸县了。
“北边可有消息传来?”
刘峻询问起王豹,而王豹闻言也连忙道:“孙传庭如今驻兵在上津,听闻其军中也有染病者。”
“汉中、兴安、关中等处瘟疫肆虐,就连我们的谍子都因瘟疫而死了不少,许多乡里更是举村死绝,无人收葬。”
“汉中那边聚集了二十几万流民,听闻官军不准流民越过汉江南下。”
“流民闻言,便愈发肯定了南边有活路,于是汉江以南的数万流民便不顾米仓山凶险,翻山前往保宁府。”
“江北的那些流民见状,每日偷渡汉江之人数以千计,官兵根本拦不住。”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北边那二十几万流民都会逃入保宁府。”
王豹将北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个清楚,不过刘峻听后却并没有因为流民南逃而感到担忧。
从汉中府前往保宁府,便是走官道都需要三四日时间,更别提翻山越岭了。
除了少数无症状携带瘟疫的流民以外,刘峻倒不担心普通的感染者南下。
哪怕他们能顺利抵达保宁府境内,最多也就止步保宁府,不可能将瘟疫带往更南边。
只要保宁府做好防疫准备,完全可以将瘟疫控制在川北。
二十几万流民若是都能逃到保宁府境内,那顺庆府和重庆府的那些荒地便有人开垦了。
不出意料,接下来的四年时间里,北方的旱情会越来越严重,甚至会波及到江南。
汉军可以趁此机会接纳北方流民,将这些北方流民迁往四川行都司,壮大当地的汉人数量,开垦更多的水田。
除此之外,汉军更应该要做的便是练兵北伐,挥师东进。
趁着北方、江南爆发旱灾,想办法将江南稠密的人口,迁往湖广、云贵及两广。
这个计划对组织力、执行力以及后勤物资都有很高的要求。
依靠汉军手中的这些官吏也能完成,但却达不到刘峻想要的要求。
唯有将官学的事情提上日程,用实用的官学子弟替换盘根交错的旧官绅,才能达到刘峻想要的要求。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得看向刘成,吩咐说道:“如今有了足够的钱粮,官学那边也可以适当放宽。”
“只要是军中将士的兄弟子侄,年龄没有超过十八,不低于十五的,都可以免费入学。”
刘成闻言,也不由得被自家大哥的大手笔给弄得愣了下,随后才连忙作揖道:“大哥,若是如此,所收学子恐怕有数万之多。”
“以官学免费的情况,每名学子每岁度支十二两,数万便需要多度支数十万两,这恐怕太多了。”
面对刘成的担忧,刘峻则是爽朗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咱们不可能总是依靠那群官绅,总得培养些自己人。”
培养数万学子的耗费确实多,可接下来的汉军本就准备向东进军。
从湖南到江西,再到南直隶、浙江……这沿途都是富庶之地。
哪怕需要拉一派,打一派,但光打一派所获的钱粮,就足够解决很多事情了。
“如此……那我便只能应下了。”
刘成苦笑着作揖接下了这份差事,而刘峻见状则是笑着揽住他的肩:“钱粮的事情,自有大哥想办法,你只需要照令操办便是。”
“是。”有了刘峻的这句话,刘成算是松了口气。
在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刘峻则开口说道:“今日难得艳阳高照,且去城外看看如何?”
“还是大哥去吧,我还得去巡抚衙门当差处理政事呢。”刘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突然有些后悔来到自家大哥身边了,起码他在阆中处理政务时,只需要专心处理政务便可。
如今来了成都,他大哥动不动就要唤他前来,弄得他还得两头跑。
想到此处,刘成不免问道:“大哥,来年您是不是就得带兵东进了?”
“此事交给罗春、朱轸便可,倒也不需要我亲自走一趟。”
刘峻闻言,双手抱胸便回答了刘成,这令刘成不由语塞。
他还指望自家大哥东征,给自己留几个月太平日子。
不曾想自家大哥现在连东征都不去了,把事情都丢给了下面的人。
刘成沉默起来,而刘峻似乎看出了他的变化,拍着他肩膀说道:“你若是觉得太累,那就多选些有才干的人帮你处理政务。”
“像你这般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必定会累垮自己的身子。”
刘峻对于刘成的工作方式也不是很满意,但刘成却苦笑道:“交给下面的人倒也可行,只是他们处理过后,我却还是不满意。”
“与其这般折腾,倒不如我直接处置。”
见他这么说,刘峻只能劝说道:“你啊,我军治下近百县,日后还会更多。”
“依我来看,你将各县的差事交给下面的人处置便可,你只需要管住各府的政事便可。”
见自家大哥这么说,刘成只能退一步道:“我晓得了,日后我只管州、府的政事便可。”
“嗯,过两日我会检查,希望你说到做到。”
刘峻点点头,知道能逼自家弟兄后退半步已经不容易,于是收回手来,吩咐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去城外逛逛,你也注意休息。”
“大哥慢走。”刘成恭敬作揖,刘峻则转身在庞玉的护送下,离开了巡抚衙门这奢华的西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