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择臣,臣亦择君,你若刚愎自用,离你而去的将不止是各路诸侯。”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帅帐。
等范增离开,九巅大仙以土遁术来到项羽身边。
“你不该将范增气走。他不仅是谋士,军中庶务也多由他打理,故而你叔父甘当先锋时,反秦联军数十万大军进退有据,营内大小事皆井井有条。
如果失去‘巢湖隐龙’的辅助,你很快就会精疲力竭,再不能从容应对战场上的问题。
他之于你,犹胜李斯之于羽凤仙。
你瞧羽凤仙是如何对待李斯的?
比气量和理性,你还真不如羽凤仙。”
项羽回头看了师父一眼,见面后第一次没主动行礼,眼神也有些诡异。
“师父,范增或许是天下罕有之谋士,可他这次依旧走了眼,犯了蠢。
按照他说的,联军立即解散,各回各家,我们一年内都难以再次威胁荥阳朝廷。”
九巅叹道:“可各路诸侯已经不信任你了,怎么可能实现你的‘一日亡荥阳’计划?”
项羽沉声道:“老天爷不会让我们亡,你们也不会让我们亡。”
九巅心神剧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的目标不是那些反秦诸侯,你在逼迫我们?”
项羽垂下眼眸,道:“师父,真正需要冷静理智的是你们。
大罗金仙是什么?跳出轮回不入五行,天地灭而大罗存。
这么大的好处,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没有这种觉悟,你们最终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九巅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燥热怒火压了下去,冷笑道:“好徒儿,你说说看,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项羽叹道:“我有上中下三策,老师可以帮我参考一下。
上策依旧是我的‘一日灭荥阳’计划。
诸位大仙别在高悬于天穹了,下凡入营与吾等一起攻城吧!
当年封神大劫,圣人尚且进驻西岐联军搭建的芦篷,师父和各位大仙总不能比圣人还要矜持。
该下战场就该果决下场,有什么绝杀之阵,也别管什么因果孽业。
荥阳之战就是最终之战,我们赢了,各位大仙同样海阔天空、前途坦荡。
至于说可能的损伤......不,你们一旦下场,必定会出现折损,会有大仙身死道消,证道大罗成为梦幻泡影。
可仅仅是这次荥阳大战,反秦联军就死了几十万人。遭遇兵灾的黎民百姓超过千万,光我屠城那几次,死伤已过百万。”
项羽双目泛红,眼底有藏不住的怒气与杀气,“各位大仙莫不是真觉得凡人的命和自己的命比,就是路边的杂草,可以随便割,没半点代价,不沾染一点因果?”
九巅大怒,可对上“乖徒儿”的眼神,他竟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除了愤怒,他心中再添羞耻与悔恨。
——这逆徒,我当初就不该收他,更不该帮他!
项羽好似明白了他的想法,竟伸手搭在老师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一字一顿道:“老师,你们都说我不如羽凤仙,让我学她的气量与智慧。
可真正需要学习羽凤仙的人,是你们啊!
你们真的比羽凤仙差了好多,她的果决和智谋,将你们甩开了一大截。
她本是你们的责任,结果你们完全没能压制她。
此次亡秦大劫走到今日这一步,你们至少要承担九成以上的责任。
你们该不会真以为不下场杀人,身上就没有因果业力?
认清现实吧!
我现在不是在逼迫你们、要挟你们,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一个你们不愿接受的残酷现实——我们反秦联盟的最后机会,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次天地大劫真让羽凤仙逆天改命,你们别幻想下次大劫继续引导大劫、再次冲击大罗境。
你们所有人,包括师父你,从此都要与大罗道果说‘再见’,甚至你们现在的境界都未必能保住。
最大可能,徒儿我这个真命天子死在大劫中,而你们一个个应杀劫死在大劫之后。
与其将来以屈辱的方式身死道消,不如此时陪我奋力一搏。
我冲在最前面,最大的风险由我承担,你们只需要承担你们早就该承担却始终怯懦地逃避的责任。”
“项羽,你变了。”九巅语气中的悲凉还要多过愤怒。
他是真心将项羽当成了徒弟,不是用来挡灾渡劫的工具,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算是比较纯粹。
当初心有多真,现在心就有多伤。
项羽从老师肩头抽回手臂,神色真诚,眼里带着濡慕之情,用闷闷的语调,似是很疲惫地说道:“是的,我变了。
之前我叔父还在,他是君,我是跟随您修行的一名炼气士,以炼气士的身份辅佐他。
我恪守君臣之义,完全不耽误我继续做你的好徒儿。
就像封神时期的哪吒、杨戬、雷震子等仙将,他们对武王忠心耿耿,履行臣子的职责,可他们依旧是尊师重道的阐教好弟子。
现在情况变了,我叔父已死,我继承他的遗志。我必须当好这个‘君主’。
而作为君主,我必须以国事为重,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坏了反秦大局。
等灭了暴秦,等我重新统一中原、分封天下,还万民一个太平盛世之后,我希望能脱下冕服,换上道袍,带上虞姬......还有宝马乌骓,再次入山跟随师父过逍遥散仙的快活日子。”
九巅神色动容,被怒火冰封的心,也稍稍松动,对徒儿再次有了关爱与怜惜。
可他的这种情绪刚出现,便立即心血来潮,灵觉有感——他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