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了三尸的大罗金仙可能被人欺骗,但绝对不会被凡人欺骗。
九巅斩了两尸,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证得大罗道果,他的心灵境界虽不如大罗金仙,至少不会被凡人欺骗。
项羽就是个凡人。
他曾经跟随九巅修行了几年仙法,是正宗玄门天仙法,可惜尚未成仙就被窦耕烟成功抢走人头。
当初没能成仙,现在更是早已凝结人仙元丹。
如果面对羽老魔,项羽或许会默念《清心诀》与《降魔神咒》,勉强压制情绪的外溢。
现在面对自己老师,他没有警惕心,虽有极力压制,可心中杂念难免被九巅捕捉到。
再次以灵觉仔细观察好徒儿的微表情之后,九巅很失望地确定,徒儿的确在故意虚言哄骗他。
倒不是项羽在说假话——他逐鹿中原成功后,并不会脱下帝王冕服,换上道袍,带着爱姬与爱马入山过逍遥神仙生活。
项羽可能这么做,也可能不这么做。这句话不是谎话,可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欺骗九巅的感情。
项羽不再受师徒之情羁绊,但他希望自己老师依旧身陷师徒之情,为他的大计提供便利。
这种想法称不上大逆不道,可他对老师的情谊不纯粹了。
九巅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酸涩,淡淡道:“羽儿,大仙有大仙的立场与尊严,不会受你要挟的。
即便果真如你所说,我们没能帮天命人完成天命,身染孽业与恶因,将来不会有好下场。那也是将来的事儿。
连阐教十二金仙都能证道大罗,我们的杀劫不可能超越他们。
你强行将反秦联军带入绝境,不可能让所有大仙也觉得自己身处绝境,不得不下场以身犯险。
至于说此次荥阳大战造成的军民死伤,任凭别人怎么说,我们都不会将之视为我们的责任。
在大劫开始前,我们身上既无杀劫,也不曾沾染恶业。
主动以身入局,只是顺天应命。不曾逆天,即便无功也不会有大过。”
项羽只表情严肃,语气依旧自信,道:“你们以为的,不等于是对的。
师父,我不是恐吓你们,你仔细想一想,因与果难道不是天然的平衡状态?
在大劫开始前,你们身上不曾有多少因果恶业,这是真的。
可大劫结束后,结果亡秦天命没有兑现,暴秦依旧存在,却死伤千万黎庶、百万将士,这些多出来的孽业和因果,难道全部由我们天命人承担?
我们能成为亡秦天命人,是因为我们已经和嬴氏暴秦存在‘恶因’,上天注定要以亡秦来结‘果’。
也即是说,无论天地大劫什么结局,于我们天命人,因果早已结束。
即便有人背负罪业,也只是私德有亏。整场大劫的孽业轮不到某个天命人来承担。
可孽业不会凭空消失,谁来承担不言而喻。”
九巅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羽儿这么能说会道,为师之前倒是没发现。”
项羽摇头道:“非是能说会道,是师父教导弟子大道至理,如今经历得多了,有了切身感悟。”
九巅道:“如果我们这么容易被你几句话吓住,我们也无法斩三尸明心见性,证得真我了。”
项羽叹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刚才只说了上策。
我希望师父和诸位大仙能聪明些,选择上策。
现在我再说中策。
中策就是暂时离开荥阳,各路反秦诸侯各归各国,休养生息、重振军备,在一年内再次组建联军,进攻荥阳。”
“就这么简单?”九巅双眸微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爱徒”,“你若将之视为中策,为何严厉反对范增和军中诸将的建议?”
项羽定定看着他,道:“师父可有听明白徒儿的话?休养生息,重振军备!”
他将这八个字重音强调一遍,“师父晓得我们各国的处境。过去一整年,我们都在为荥阳大战做准备,消耗钱粮无数,各国疲敝不堪,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且在联军围攻荥阳期间,各国周边的秦人一直在后方袭扰边境城镇。
齐国丢失了三十座城,韩国失去五座城,魏国失去十三座城,张楚失去八座城,我西楚彭城都差点被快船侯、混海侯攻下......
这种状态的我们,如何做到既休养生息,让百姓不缺吃穿,还同时花费巨资重振军备?”
九巅面色微变,“你们做不到,就要神仙帮忙?这是凡人的战争!”
项羽道:“凡人大战之后呢?凡人还是在人间生老病死,诸位大仙以人道气运证道大罗,从此福运连绵,受用不尽。”
九巅皱眉道:“羽儿,你是不是因为你叔父的死,开始憎恨我们?
从一开始,我可曾向你隐瞒过你叔父气数已尽之事?
即便你砍杀了酆都大帝,害死了荥阳都城隍在内的几位鬼神,也是我替你奔波忙碌、疏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