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已站在莲台之前,与那尊菩萨虚影,咫尺相对。
面对面地,站在了一念之间便可抹杀自己的“强者”面前。
许宣发现,自己……很愉悦,近乎荒谬的愉悦。
简直就跟个反派一样。
他双手合十,姿态端正,十指并拢,掌心虚合,如同一个自幼出家持戒精严的虔诚佛子。
与那身漆黑翻涌的魔气,形成一种诡异到令人心悸的对照。
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探讨佛法时的谦逊:
“菩萨观色身如梦幻泡影,不执著于皮囊的生死、美丑、老病。”
“因知其本质为空性,唯有超越表象,方能见本心如来。”
顿了顿,目光越过那层遮蔽面容的玄光,仿佛要直直看入对方那“本心如来”所在之处。
“那么以玄光遮蔽面容,是为何?”
“不执著皮囊?”
“还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们......认识。”
许宣不是疑问,是陈述。
菩萨沉默。
她很了解许宣。
知道这个男人在进入这种状态时,有多么危险。
只要对手应了,哪怕只是一个字。
就会瞬间将对方拖入一种完全由许宣主导的奇怪的节奏。
之后,就会顺理成章地……败北。
这不是术法,近似大神通。
呈现出逆知未来的预判与移星换斗的牵引之力。
曾经比他强大无数倍的对手,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终局。
所以,菩萨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
不应,不答。
而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杨柳枝。
再来一次。
抬起不再青翠、边缘已隐隐泛起枯黄卷边的杨柳叶,对着眼前那张笃定的面容狠狠挥去。
将其打落尘埃。
这是足以重置一方虚幻世界、修正因果、重塑法则的力量。
任你男主角光环加身,任你嘴炮如神逻辑自洽,任你内景之中白莲盛开无上神尊端坐——
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尼玛……”
许宣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含混不清混合着极度不甘与“这也太不讲武德了”的复杂情绪的字眼。
然后——
“噗。”
如同烛火被轻轻吹熄。
法体在那柳枝拂过的刹那,无声崩解。神魂灵光,被巨力强行“降维”。
甚至这一年来的经历。
从西湖边懵懂醒来的茫然,到娶妻成家的喜悦,到开保安堂行医的充实,到被法海掳走的憋屈,到为救娘子而毅然入魔的决绝……那些或温暖、或愤怒、或甜蜜、或苦涩的记忆,如同褪色的水墨画,在那柳枝拂过的刹那,被无形的橡皮缓缓擦去,边缘模糊,色彩褪尽,即将彻底湮灭于虚无。
然后整个人直接“躺”回了世界之中。
气息全无。
白素贞凝视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松了一口气。
最麻烦的,终于解决了。
虽然两次动用柳枝,已经耗费了她不少法力,再强大的手段也经不起这般连续挥霍。
不过没关系。
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梳理。
希望下一次,能有一个好结果。
她这样想着。
然而,就在此时。
西湖之底。
那座铭刻着“人”字的石碑之下。
小青眼眸中白光一闪!
灵台一角有一朵微小的白莲虚影,正缓缓舒展开一片花瓣。
许宣正沉浸在那股“被抹除”的感受中。
好不容易入个魔,好不容易开了个“血泉”补满状态,好不容易站在C位准备来一波高光名场面……结果连台词都没说利索,就被人家一柳枝抽成了二维码。
这死法,太没排面了。
他这样想着,意识逐渐涣散....
然后眼前光影变幻,空间折叠,因果丝线在身周飞速倒流。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莲台之上。
莲台不大,八万四千叶当然只是虚数,此刻凝实的不过百来片,却已足够托起他这道意识。
这是哪儿?
他茫然四顾,随后信息入心,知道了此为小青的内景。
好家伙,四周一打量真的是割裂啊。
有金戈铁马,战旗猎猎,千军万马列阵待发。刀枪剑戟寒光凛凛,战马嘶鸣蹄声如雷,杀伐之气直冲云霄,几乎要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