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念出,眉头微挑。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厉害啊,不像是什么基础的入门功课。
不过转念一想,佛道两家的典籍名目向来都有种“不明觉厉”的架势。
名头一个比一个唬人,内容却未必都是高深莫测的修行秘法,许多不过是阐述教义、记载仪轨、或者供信徒诵持积累功德的普通经文。
“按照常理推断,法海就算再觉得我有点‘佛缘’或者‘根骨’,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把压箱底的厉害功法塞给我。”
他对自己这“外乡人”的身份认知清醒得很。
主角光环那都是写小说乱写的,所以大概率是类似于大众经文,用来静心的吧。
类似于《金刚经》、《心经》那种。
尽管如此推断,许宣对这份馈赠的珍视程度却丝毫未减。
即便只是“大众经文”,那也是来自法海这等人物亲手所赠的“超凡道具”,这方世界既然真有修行存在,那这经书说不定就是自己接触真正超凡力量的敲门砖。
即便里头没有直指长生的法诀,反复诵读潜心体会,或许也能养出几分气度,窥见一丝玄妙。
将经卷贴身收起,那暖意便持续不断地熨帖着胸口,让人心神安定。
殊不知,与此同时,金山寺内。
法海跌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阖,看似入定,眉宇间却有一丝极淡的凝滞。
赠经是下意识的举动。
此刻静心回溯,方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理论上,若要赠予一位刚刚显露些许慧根的世俗书生引导其了解佛法,当选择更基础的典籍方为妥当。
例如《佛说四十二章经》,又或者《八大人觉经》。
短小精悍,内容涵盖佛教基本教义,如因果报应、无常无我、远离欲望、持戒修善等,语言相对平实,比喻生动,最适合初学者建立正知正见。
但当时冥冥中有感,顺着那一刹那的牵引,便从袖中取出了这卷《佛说观无量寿佛经》。
此经非同小可。
它跳过了诸多入门典籍对基本概念、戒律、教义的反复阐述,直接迈入了修行实践的核心地带。
经中不仅完整阐述了“净业三福”作为修行根基,更详细载明了“十六妙观”的具体修行方法。
从初观“日想”、次观“水想”,层层递进,直至观想极乐世界宝树、楼阁、莲池,最终观想阿弥陀佛及观音、势至二菩萨的庄严身相。
这不仅仅是一种精神修养,更是一条清晰具体直指终极归宿的实践路径。
乃是一等一的净土正行法门,珍贵异常。
若论其在佛门修行体系中的地位与直指性,恐怕也唯有法海自身所承的地藏法门方能隐约压过它半头。
“既是佛心微动,示我此经……”
“那便意味着,这书生许宣与净土法门的缘分,恐怕深厚得超乎想象。”
他原本只是随手结个善缘,此刻想法却悄然转变。
这等根器,若放任在市井之中,仅以一卷深经点化,未必能得其门而入,反而可能明珠蒙尘,甚或误入歧途。
“日后,需多留意此人行止心性变化。”
“待其因缘成熟,心有所向之时,再行接引入金山寺,或可成就一番功业。”
“或许,我不日将多一位师弟了。”
禅房外,松涛隐隐,似在应和这未宣之于口的预感。
另一边,许宣已揣着那卷暖意融融的佛经,走到了他此世的“工作单位”。
锦天书院。
书院坐落在钱塘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占地颇广。
位置是好得没话说,门前便是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后院则邻着一弯活水,推窗可见绿柳拂波,画舫偶过,风景宜人。
热闹,是真热闹。
可这地方不太像潜心学问的书院。
原身在此执教的种种画面浮现,无非是领着十来个衣着光鲜年纪不一的“学生”,在临街那间最敞亮的学堂里,抑扬顿挫地诵读圣人文字,或是讲解些浅显的经义文章。
只要里面书声一起,外头很快便会聚拢不少行人驻足。
有挑担的货郎歇脚张望,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指指点点,更有闲汉游民凑趣围观。
朗朗书声,仿佛不是求学问道的序曲,而成了一场精心排演的“雅事”展示。
学堂内的少年郎们,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脸上隐约带着一种享用着某种特权的满足。
若是以前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性情温吞的原主,或许只觉得这是寻常景象,甚至因自己的“教化之功”能引来外人聆听而略有欣慰。
但此刻的许宣,融合了异世的记忆与洞察,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锦天书院”的本质。
在这里无需寒窗苦读,不必悬梁刺股,只需要穿着绫罗绸缎坐在明窗净几之后,跟着先生念几句圣贤文章,便能轻松收获路人的称赞羡慕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