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外界的反馈,能满足他们超越物质之外的精神价值需求。
至于许宣这个教习嘛……
原身初来时,确是一腔书生意气,认认真真备课,引经据典,试图将圣贤道理灌进这些少爷们显然志不在此的脑袋里。
每日里除了授课,便是与学生们“斗智斗勇”。
心力交瘁,效果寥寥,还常被这些背景深厚的学生明里暗里敷衍顶撞,那份微薄的束脩,挣得着实辛苦。
但现在的许宣,芯子早已换了。
这锦天书院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处处透着“不差钱”的豪奢。
可落到他这教习身上的待遇呢?
从原身记忆中那几件浆洗得发白的半旧青衫,以及住处抽屉里那寒碜得可怜的几串铜钱和几角碎银,便能真切感受到何为“该省省,该花花”。
富贵人家为子弟装点门面营造雅望时一掷千金,轮到支付真正干活的人的报酬时却又算计得格外精明。
当然这份工作对于原身也是一份很体面的差事了,但我可就不一样了。
我这人不止任劳任怨,还极擅长教人作人。
你们请到我真的是有福了。
摩拳擦掌,暗自拟好了几套“因材施教”的方案,准备让这些少爷们体会一下何为“寒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懈怠、吵闹、阳奉阴违并未出现。
反倒是学堂内异常“安静”。
以往的散漫不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窥探欲。
“许教习!”一个平日最是跳脱、家里开着钱塘最大绸缎庄的胖小子率先忍不住,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问,“您今天早上……是不是在城南,一掌就毙了一个潜伏进来的山越勇士?”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瘦高个、父亲在漕运上颇有势力的学生立刻反驳:“什么山越勇士!我听得真真儿的,我家车夫说,那是个从北边流窜过来的绿林巨枭,身上背了十几条人命,凶得很!结果在咱钱塘地界,撞上许教习,一招都没走过!”
“你们懂什么!我姑父在衙门里当差,说那人身份不简单,牵扯到……咳,反正许教习这是为民除害,懂得都懂!”
“对对对,我早上也听街坊说了,‘铁掌镇钱塘’这名号太威风了!”
“教习,您是不是会武功?以前是江湖侠客吗?”
“那恶人长得是不是青面獠牙?您用了什么掌法?”
许宣:“……”
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无言。
我只是在路上琢磨了一会佛经,耽误了一些时间。
怎么传到你们这里,就已经从街头惩恶迭代升级到“掌毙山越勇士/绿林巨枭”的玄幻版本了?
原来,“江湖威望”这种东西,在这种环境下竟然比圣贤道理还好用。
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学生,趁着课间凑上来,挤眉弄眼地低声邀约前往明月画舫游玩一番。
若换作以往那个许汉文,此刻怕是早已半推半就。
记忆中,原主并非第一次接受这类邀请,与这些富家子弟流连于风月场所,饮酒听曲,也算是他贫寒教习生涯中少数能沾点“风流雅士”边儿的娱乐。
但此刻的许宣,当即拒绝。
什么话,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可是法海高僧都看好的读书人,脑海中只有那本可能很厉害的佛经,自然是不愿意此时就近女色。
“改日,改日啊。”
那学生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心下嘀咕:这许教习莫非连性情也变了?竟连明月画舫都不去了?还是练了那掌法就不能近女色?
许宣归心似箭。
散学后,径直回到他那位于僻静巷尾的简陋小院。仔细插好门闩,又检查了窗户,确认无误后,才从怀中取出那卷佛经,置于那张掉了漆的旧木桌上。
犹豫片刻,还是点燃了一小截平常根本舍不得用的上好蜡烛。
阅读如此“重宝”,总需一点郑重的仪式感,可惜手上没有清香。
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然后——
“我艹!”
只见开篇便是一大段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用了无数梵语译音与佛教专有名词的“佛赞”。
密密麻麻,气势恢宏,却也看得人眼花缭乱,如坠五里雾中。
强忍着继续往下翻。
“我擦!”
接下来是标准的“如是我闻”,讲述佛陀如何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应韦提希夫人之请,开示妙法。
故事本身不难懂,但紧接着,经文笔锋一转,直接开讲“欲生彼国者,当修三福”以及“如此三事,名为净业正因”,并断言这是“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诸佛净业正因”。
许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世诸佛?净业正因?这概念跨度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