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朝廷速发援兵,并调遣高人助战?”
御座之上,晋帝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军报中最刺眼的要求,声音平静,却让温度骤降。
“有云雾山风助阵?有山野之民驱散瘟疫?前方士兵士气全无,几近崩溃?”
晋帝感到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不是那种深居宫闱不知兵事为何物的皇帝。
年轻时也曾亲赴西北边陲,见识过胡人的彪悍与战场搏杀的残酷,登基之初,更曾关注过扬州刺史率军平定东吴残余叛乱的战事模样。
刨除白莲教那种特殊情况,正常的王朝军队交战,哪怕敌军中有勇冠三军的猛将,最多也就是个“百人敌”、“千人敌”的级别。
即便是在传说中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的东汉末年,那些名留青史的飞将勇帅,也是正儿八经拿着兵器在万军之中冲杀。
再猛如吕布,最终也难逃兵败身死的结局。
战争的胜负终究取决于兵力、粮草、地形、士气、谋略这些可以理解和掌控的因素。
可现在……
军报里描述的是什么?
云雾山风听从号令?瘟疫可以被驱使和驱散?
这描述的还是一场正常朝代里两支军队之间的战争吗?
晋帝感觉一股荒谬又沉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忍不住在内心咆哮:
这个皇帝太难当了!!!
接下来朕是不是还要下旨让国师亲赴五湖四海、名山大川,去邀请各方高人前往两军阵前,摆开阵势,互相斗法比拼神通?
荒谬!荒谬!
只是这个问题,不解决也不行。
深吸一口气:“宣尚书省、中书省几位重臣,即刻前来议事!”
不多时,几位掌管帝国核心机要的重臣们步履匆匆地赶到了御前。
同时心中做好了如何应付白日星现的准备,尤其是太常的头发又白了不少,看着颇为凄惨。
只是进到殿中才得知不是这件事,而是荆州叛乱的异变,然后气氛竟然松了几分。
千里之外的事情对他们影响不大,无非是出出主意罢了。
然而,当晋帝将那份军报的核心内容,尤其是关于“奇人异士参与战争”的部分抛出询问应对之策时,几位位高权重的老臣脸上,也露出了和皇帝如出一辙的懵逼。
“这……陛下,老臣等……实在不懂这个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苦笑连连,拱手说道。
奇术异法大臣们自然是见过。京城之中,乃至地方豪族确实有圈养一些方士、术士作为供奉,或为祈福消灾,或为点缀门庭,甚至有些用于私密之事。
但正是因为大家都见过,才知道这类力量在堂堂正正的王朝大军、人道气运面前是何等无力。
若非如此,朝堂之上衮衮诸公,谁没有几个仇家?
若随便学点民间流传的‘奇术’就能隔空咒杀、或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这天下早就乱套了。
殿内死寂般的沉默被一句试探性的低语打破。
“陛下,诸位大人……”一位年岁稍长、精通些杂学典故的侍郎犹豫着开口,“会不会是……奇门遁甲之术?”
“奇门遁甲”四字一出,殿中不少人脸色都是一变,眼神中流露出本能的忌惮与畏惧。
无他,只因本朝立国以来,那位蜀汉武侯的威名与传说,经过数百余年的演绎与传颂早已近乎走上神坛。
无论是大晋的高祖宣皇帝,还是后来的武帝在公开场合承认武侯乃“忠臣良相之典范”,其才略德行堪为后世楷模。
民间更是流传着无数关于武侯神机妙算、呼风唤雨、驱使六丁六甲、布设八阵图退敌的神异故事。
尤其是那传说中的“八门遁甲”之术,在百姓乃至不少士人心中,早已等同仙家手段。
如今荆州叛军“云雾山风助阵”的描述,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些传说。
加上司马家得位不正,以及金刀刘的箴言再起,破有种清算的感觉。
虽然高祖宣皇帝在与武侯对阵时,也曾多次赞叹对手“天下奇才也”,对自身吃过的败仗受过的困厄也并不十分避讳。
但那是因为他最终赢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