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当八百里加急军报,被内侍以近乎小跑的姿势呈送到御前时。
晋帝正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强打精神听着廷尉关于金谷园案的最新且依旧没什么实质进展的汇报。
展开军报目光扫过“江夏郡”、“伪汉后”、“聚众数万”、“连破数县”等刺目字眼时....竟然没有多少愤怒。
生气吗?
当然有。
任何一个统治者看到境内公然叛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也就只有一点点,更像是被蚊子叮咬后的烦躁。
因为他已经麻木了。
这大晋朝什么时候真正太平过?
天灾、水患、旱灾、地动……几乎年年都有,此起彼伏,朝廷疲于赈济,国库日渐空虚。
人祸、党争、贪腐、苛政、民变……哪一样不是愈演愈烈?
更别提那些更加玄乎的东西了。
荧惑都跑出来好几次了,杀破狼三星转世的传闻更是流传甚广。
还有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异象”,什么白虹贯日,比如乌云盖顶,白日惊雷....就连连帝都本地都上演了“暮春暴雪”。
天人感应的都累了好不好。
所以,当看到荆州有人终于忍不住扯旗造反时,晋帝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想来现在才开始造反,也算是……还可以了。”
至于地点是荆州,倒也可以理解。
那地方山高皇帝远,本就民风彪悍,好勇斗狠,不服王化者历代皆有。
加上楚地文化中那份独特的浪漫与反抗精神,历史上造反的次数确实挺多的,当然更多时候表现为盗贼特别多。
这些贼寇若是得了些钱财人马,脑子一热,或者被哪个稍微读过点书有点野心的家伙一鼓动,扯旗子造反,也不算太意外。
当然云梦泽也脱不了干系。
在漫长的天地演化中被分解成了无数河流、沼泽、湖泊、湿地,水文地理极其繁复,如同迷宫。
就算朝廷派正统水师出击,想要在这种地方彻底剿灭熟悉地形的贼寇,也难如登天,剿而不绝。
不过这群由盗匪只是初期战斗力不低,但大部分都不成气候。
真正让晋帝忌惮的,是这件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比如蠢蠢欲动的某些司马家的家人们。
这些叔叔、兄弟、子侄,哪一个不是兵强马壮,哪一个不是对洛阳那把椅子心存觊觎?
相比之下,荆州那伙“山贼升级版”的叛乱,反倒显得不那么紧迫和致命了。
毕竟自炎黄以来,就没有由南伐北而成功者。
北方士族们真的是这么想的,东吴世家出身的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过了几手象征性的争论后,应对方案很快“商议”了出来:
“陛下,荆州叛乱虽属疥癣之疾,然不可不速除,以安人心,震慑不轨。臣等议可诏令宁朔将军、领南蛮校尉刘弘,总摄平叛事宜。”
刘弘,出身将门,久在荆襄一带任职,熟悉当地地理民情,更兼有“南蛮校尉”的头衔,对于处理南方少数民族事务也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