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靠近金谷园外围的迎宾区域,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混合着脂粉香、酒气、名贵熏香以及某种无形欲望的淫靡氛围便扑面而来。
耳边还能听到已经到的宾客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王兄,许久不见!今晚那西域新进的‘琥珀光’可得让我先尝三杯!”
“李贤弟放心,早就给你留好了!不过待会儿‘唱衣’的时候,那件火狐裘你可别跟我抢,我可是盯了好久了!”
“哈哈,各凭本事,各凭本事!”
言语间,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享乐的期待和对“奇珍异宝”的争夺欲。
甚至当季瑞他们进来时,不少已经到达正在寒暄的宾客投来了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
有人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看好戏般的笑容。
显然大家都喜欢看“新人”初次踏入金谷园时,被这里的奢华淫靡所震撼,继而窘迫失态的样子。
尤其是今科会试刚结束,不少新晋的才子被邀请至此,正是“驯化”的好时机。
看着那些原本意气风发,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在这里见识到超越想象的奢靡享受和权力游戏的边角后,三观被打碎,眼神从清亮变得迷茫再变得贪婪……最终从一个可能还有几分风骨的士子,堕落成渴望依附权贵、追逐享乐的庸俗之徒。
这种“驯化”和“堕落”的戏码,有时候比美人的歌舞更加“甜美”,比最醇香的美酒更加令人迷醉。
这是一种权力和财富带来的对精神与人格的隐秘征服与塑造。
从古至今这种戏码都在一直上演。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今天来的这六个年轻人,或许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预料中的惊叹、震撼、甚至失态,并没有在脸上出现。
他们神色如常,步履平稳,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园林景色和往来宾客,仿佛出入的不是天下闻名的奢靡销金窟,而是某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后花园。
谢玉是真的不在乎,钱同学也是同理,固然奢华,但也不至于覆盖自己的价值观。
乔大年是个一根筋的家伙,能为爱情死上一次的家伙在任何世界都是不好惹的。
至于三奇嘛...反应则更为微妙,也更难被常人所理解。
他们见过最瑰丽的秘境,也去过最恐怖的地狱。
相较于那些世外之地,世内之地也就那个样子。
真论酒色财气,画壁之中比这还要夸张无数倍,当时某人顶着季早臣的名号过五关斩六将,把心中信念贯彻到了极致,自然是看不上这点内容了。
“哎呀呀~~~这几位不是江南来的大才子嘛!久仰久仰!啊哈哈哈哈~~~~”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热情与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熟稔感。
人未到,笑先至。
只见远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一种被滔天富贵与无尽机心反复淬炼过的样貌。
身形没有想象中富豪一样的身姿,反倒保持着一种精悍的紧实。
一袭玄色暗纹的宽袍,用料是西域冰蚕丝,垂感极佳,行走间几乎无声,却随着光线变换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银纹。
面皮是一种久居人上不经风雨的细腻白皙,但这种白并非玉润,更像被无数珍馐滋养映照出的某种釉色。
那双眼睛眼型本是好的,眸子也黑,只是看人时,总像结着一层薄冰,温润的笑意浮在冰面上,底下是混沌一片。
通身上下没有一件俗艳夺目的首饰,唯腰间一玉,指上一枚深海碧玉扳指。懂行的人却知道,那玉是昆仑山心千年冰玉,扳指则来自暹罗王室旧藏。
这么说吧,钱仲玉刚登场的时候就有几分这种感觉,但富贵之气却是差距巨大。
石崇破例亲自前来迎接几个年轻士子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园内不少宾客的侧目与低声议论。
金谷园雅集虽然规格极高,但石崇作为主人,通常只在宴会正式开始或重要贵宾莅临时才亲自出面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