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人还不够,不知从哪里盗窃了一批官军的旗帜、仪仗、符节。然后公然打出旗号,谎称自己是接受了朝廷的密令,前来招募兵士,讨伐某地“贼寇”。
从“造反”变成了“奉旨平乱”,对于那些不明真相又有从军博取功名想法的人来说,吸引力大增。
第二层,釜底抽薪,逼“兵”为“贼”。
这一手更为阴狠,张昌派出手下党羽混入被官府征发,即将开赴前线的戍卒队伍中进行欺骗蛊惑。
夸大前线战事的惨烈,渲染将领的苛酷,总之极尽所能,让这些被征发的士卒产生强烈的恐惧和抗拒心理,不愿意按时到达指定地点报到。
古代军法严苛,戍卒违期,形同逃兵,是杀头重罪。
于是,大量被耽误了行程或者干脆中途逃散的戍卒,就成了“戴罪之身”,回不了家也去不了军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投入张昌这个打着“官方”旗号又能提供庇护和口粮的队伍中。
第三层,开仓募兵,正名养势。
待“壬午兵”声势渐起,又裹挟了大量走投无路的戍卒后挥师攻向江夏郡。
郡兵本就涣散,加之被里应外合竟被一举攻破。随后正儿八经地竖起招兵旗,用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建功立业”的前景来招募兵马。
如此三层手段,层层递进,可谓是坑蒙拐骗,实利诱惑无所不用其极。
相当有“白莲味”了。
但这还不够。
有了兵马,还需“大义”名分。
白莲教深谙此道,立刻祭出造反界的“经典皮肤”。
找到了一个名叫刘尼的小官吏,假托其是汉朝皇室后裔,还特别“考据”出是中山靖王之后。
这一支在民间传说中枝繁叶茂,最适合冒认。有了“天子”,自然要有朝廷。
张昌自封为相国,总揽军政大权;他的哥哥张味为车骑将军,弟弟张放为广武将军,各自统领兵马,牢牢掌握军权。一套简陋但功能齐全的“草台班子”就此搭建起来。
光有人事架构还不够,祥瑞吉兆是必不可少的舆论铺垫。
于是,“凤凰”适时地在江夏郡出现,伪造的传国玉玺也惊现于某处古井。有了这些天命所归的证据,张昌集团便堂而皇之地立年号为“神凤”,一副要另立乾坤的架势。
然而,根据老沈通过祭祀气机感应到的异状,江夏郡上空那一点皇朝气运确实被撕扯扰动,那个被推上前台的“刘尼”可能真是个有点“真料”的。
只不过不是刘氏血脉,而是……司马氏。
原因很简单,汉朝已是前前朝,对当今人间王朝的气运影响微乎其微,几乎不可能通过一场祭天就撼动大晋的国运。
但如果是司马氏的子弟,哪怕只是疏远旁支,在特定的仪式和庞大的怨念加持下,理论上就存在一丝可能。
那为何非要披上“刘氏”的外衣?
这就不得不提那个在民间流传数百年的“金刀之谶”了。
“金刀”之谶,最早可追溯至王莽篡汉之时,后来果然应验在光武帝刘秀身上。
此后的历史中,每当天下动荡,思汉之情涌动,“金刀”、“刘氏复兴”之类的预言便会沉渣泛起,成为野心家或反抗者最便利的精神旗帜。
最让人绷不住的莫过于南齐的齐世祖萧赜。某日闲暇,他用一把金刀削瓜吃,这本是寻常举动。立刻便有近臣紧张兮兮地提醒:“陛下,外间有‘金刀’之言,您用这个……恐有不妥。”
可见此谶在历朝历代统治者心中留下的阴影之深。
白莲教选择“刘氏”这面旧旗,正是要激活这份深植于民间的集体记忆和潜在期盼。
只要日子一不好过,就会有人下意识地怀念“刘氏”,这几乎成了一种历史周期律下的情感惯性。
曹魏时期,此类谶言尚在潜伏,到了司马氏篡魏立晋,“得国不正”的阴影像是一道原罪,始终笼罩在这个王朝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