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还是不放心巢湖底下的封印,打算找老龙要一套封印法器。
巢湖底下那东西姑且称之为“桀兽”,太过诡异,作为这片土地上与王朝兴衰深深绑定的“病灶”,基本上难以根除。
正义大魔王碰上这种鬼东西自然是要谨慎万分的。
根据许宣的推测,每一个皇朝气运的崩塌,那滔天的民怨、王朝更替的煞气、末代君王承载的罪孽恐怕都会在冥冥中成为滋养那头怪物的养分,为它注入新的力量。
然后在或许是天地规则周期性松动,或许是人为的阴谋引动下,这头沉眠的凶兽便会醒来,在大地上掀起新的劫难。
这可比年兽还要厉害的多。
甚至自己能在这个时间点“恰好”发现它,真的只是巧合吗?
许宣从不相信纯粹的巧合。
他身上的因果线早就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与白莲教、与保安堂、与这九州暗流搅在一起。
这头桀兽的出现,说不定正是某种征兆。
原打算是从老龙这里再“借”点好东西,比如一套专门用于加固封印的古老法器,或者几道蕴含长江水脉本源之力的封禁符箓。
可老龙显然心情不佳。
一句“修行者要靠自己”说得云淡风轻,但背后那点“别烦我”的意味是清清楚楚。随手抛了个“北方机缘”的小副本地址,就把人打发了。
看来“不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啊。
许宣心里嘀咕,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目送那道水色身影化为无形,融入滔滔江水之中。
而长江之底,龙君庞大的龙躯之上如同日月般的龙睛缓缓睁开,眼底再无半分慵懒或戏谑,只剩下深沉的肃穆。
总算……精神了起来。
“许白莲啊许白莲,真乃妖孽也~~~”
修行者到了高境界,心境都是千锤百炼的琉璃,通透而稳固。
龙君更是如此,祂自信于对长江流域的绝对掌控,每一道暗流,每一处水眼,皆在感知之内。
巢湖离长江最近处不过八十里,对于执掌万里水脉的龙君而言,简直就像是自家后院紧邻的一处小水洼。
按理说那里发生的任何异常,尤其是涉及“凶兽”这个级别存在的动静,绝无可能瞒过祂的感知。
龙的领地意识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强烈到近乎偏执。
可事实是,祂就是不知道。
直到许宣拿着留影珠找上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后院”居然悄无声息地埋了这么大一个雷!
“不知道”这件事非常严重。
要么,是那封印桀兽的力量层次极高,高到能屏蔽祂的感知;要么就是有某种存在,以极其精妙的手段,干扰甚至扭曲了那片区域的天机与水脉反馈。
这是对权柄的潜在挑衅,更是对长江流域稳定的一种威胁。
不能忍。
于是,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长江本源开始缓缓“苏醒”。
不是斗法时的磅礴爆发,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浩瀚的“检索”。
无形的神念如同亿万道极细的丝线,蔓延向长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段历史,每一片被江水记忆的时光碎片。
水波里沉淀着海量的信息,气候的变迁、地脉的振动、灵气的潮汐、过往强者的气息残留、重大事件的因果印记……甚至是那些早已被凡人遗忘的古老传说与隐秘。
这些信息平时沉在江底,如同河床下的淤泥寂静无声。
而现在龙君要做的,就是从这浩如烟海、杂乱无章的信息淤泥中筛选出所有与“巢湖”、“南巢”、“夏桀”、“凶兽”、“异常封印”……乃至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波动相关的碎片。
即便以龙君之能,在无法轻易动用全部实力的前提下,依然是一个极其庞杂精密的大工程。
浩瀚的神念沉入了时光与信息的深渊。
长江依旧东流,水波不兴。
而岸上的许宣也没闲着,转头就化作一道烈虹直奔西湖而去。
龙君那番“修行要靠自己”的话很有道理,他平常也是这么和别人说的,但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这个人早就习惯了拿命修行的“魔道速度”,若是像寻常修士那样枯坐百年千年……
这苦,吃不了一点。
虽说那与天地大道契合度极高的“高灵觉”对于阵法符箓这类需要极强感知和推演能力的“技术活”有着近乎作弊般的恐怖加成。
但阵法之道浩瀚如海,体系森严。
从最基础的五行八卦、阵眼排布,到高深的天地借势、规则嵌合,其间门道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