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她还配合地缩了缩脖子，一副“我真的不敢”的表情。
李贤宇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我弄就不疼了？”
知恩认真点头。
然后她又写了一句：【欧巴比较温柔。】
李贤宇：“…………”
他叹了口气，走回她身边，“行吧，坐下。”
知恩立刻乖乖坐好，把脸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李贤宇在她面前蹲下，接过她手里的棉签，看了看说明书上的示意图，又看了看她那两个鼻孔。
“别动啊。”
知恩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李贤宇刚准备把棉签伸过去……
“等、等一下！”
知恩突然往后一缩，记得开了口，然后手忙脚乱地拿起写字本。
【要轻轻的！真的会很疼！我听说有人被捅得流鼻血！】
李贤宇看着她那行字，哭笑不得。
“你到底要不要我弄？”
知恩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把脸重新凑过来，但眼睛紧紧闭上了，睫毛还在轻轻发抖。
李贤宇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但还是稳住手，把棉签轻轻探进她的鼻孔。
才刚进去一点……
“唔！”
知恩整个人往后一仰，手捂住鼻子，眼睛睁开，眼眶里已经有泪花在打转了。
她瞪着他：你不是说温柔的吗！
李贤宇举着棉签僵在半空，一脸无辜，“我才刚碰到。”
知恩捂着鼻子，拿起写字本，写了一句。
【你是刚碰到，但我已经疼了！】
李贤宇看着那行字，又想笑又觉得有点抱歉。
“那……我轻一点？你再试试？”
知恩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凑过来。
这次她没闭眼，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李贤宇被她盯得有点压力，但还是尽量放轻动作，把棉签慢慢探进去。
知恩的眉头皱起来，鼻子也跟着皱了皱，整个人紧绷着，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放松。”李贤宇轻声说，“你越紧张越疼。”
知恩又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说话：你试试被人往鼻子里捅东西看你能不能放松！
但她还是努力深呼吸了一下，肩膀稍微松了松。
李贤宇趁机把棉签往里推进去一点，轻轻转动了一下……
知恩这次没躲，眼眶含泪地盯着他，表情委屈。
李贤宇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了。”
他把棉签抽出来，放进测试卡里。
知恩立刻伸手捂住鼻子，用那双还带着泪花的眼睛控诉地看着他。
李贤宇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很疼吗？”
知恩用力点头，拿起写字本，刷刷写了一句。
【欧巴你完了，我要告诉雪莉你把我弄哭了。】
李贤宇忍不住笑出声，“行，你告，我就说你是自己怕疼怕哭的。”
知恩瞪大眼睛，像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无赖。
她低头又写：【那我就说你故意弄疼我的！报复我下午咬你！】
李贤宇挑了挑眉，“那你就不是告状了，是自首……连我下午被你咬这种事都告诉雪莉。”
知恩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而且就算能说话，好像也反驳不了。
最后她只能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用力砸向他。
李贤宇笑着接住她手里的抱枕，站起身，“好了，我去洗澡了，等会儿出来看结果。”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恩还坐在沙发上，捂着鼻子，眼眶红红的，但正瞪着他，嘴巴微微嘟着，一副“我记住你了”的表情。
李贤宇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可爱的，知恩……和波妞一样可爱。”
说完，他转身进了浴室。
知恩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放下捂着鼻子的手。
鼻子里还残留着那种被捅过的异样感，但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低头看了看那张测试卡，和旁边那张并排摆在一起。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一定是刚才憋气憋的！
她这么告诉自己。
……
等到李贤宇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走到茶几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并排的测试卡。
一个显示着两条线，C和T，清清楚楚，另一个只有一条C线。
他看了看，抬头看向知恩问：“哪个是我的？”
知恩白了他一眼。
你连自己用的哪个都不记得？
她伸出手，指了指只有C线的那个。
李贤宇盯着那根孤零零的C线看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看来我身体还不错，跟知恩小姐‘贴身’相处了两三天，居然都没感染上。”
知恩听着这话，脸上热了热。
贴身相处……
他怎么可以这么用词？！不是个作家么？！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测试卡，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李贤宇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把测试卡放下，站起身。
“不过过两天还得再检测一次才保险。”他打了个哈欠，“好了，那我先去睡觉了，洗了个澡，突然有点累。”
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希望今晚你不需要我过去帮忙。”
知恩皱着鼻子，冲他挥了挥拳头。
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我又没求他过来！
刚刚还说什么“贴身”，现在又说这种话，好像她多离不开他似的！
明明是他自己半夜跑过来的，又不是她求的！
她瞪着他，但李贤宇已经转身进了房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知恩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巴慢慢嘟起来。
刚刚他突然对着自己说什么“你跟波妞一样可爱”，眼神那么温柔，她还以为他开窍了呢。
结果……呵呵，男人！
她愤愤地收回目光，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两个测试卡发呆。
客厅里很安静。
李贤宇刚才洗澡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知恩深吸一口气，吸到一半，鼻子堵住了，什么都没闻到。
她更气了！
坐了一会儿，她悄悄抬起头，看向那扇关着的卧室门。
不过来是吧？那我自己过去！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
半个小时后。
知恩算着时间，他刚才说累了，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她站起身，先回自己房间，拿起枕头抱在怀里，然后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到李贤宇房门前。
门没锁，她轻轻拧开门把手，探进一个脑袋。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来一点微光，李贤宇躺在床上，侧对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睡着了。
知恩悄悄溜进去，捏着被角，一点一点掀开，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暖的，她隔着一点距离躺好，侧过脸看向他。
虽然鼻塞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但能感觉到那股热量，从旁边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她莫名的脸有些发热，但也只是这样躺着，眨着眼，盯着他的侧脸看。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抿着的嘴唇。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好像做梦都在想什么事情。
知恩正看得入神，李贤宇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知恩直直地对着他。
李贤宇愣了一秒。
“哎西！”
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知恩？！你怎么来了？！”
知恩看着他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暗笑，但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嘟起嘴，眼睛往下耷拉着，声音又沙又哑地开口。
“我……我怕……”
李贤宇皱起眉，“你怕什么？”
“怕……一个人……睡不着……就、就是……”
知恩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脆弱一些。
“不能说话了……做噩梦都叫不出来……万一……万一有事……都没人知道……”
李贤宇看着她，“你现在不就在说话么？”
知恩心里骂了他一百遍。
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在装可怜呢，他在这儿拆台！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更委屈了，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这次是真的咳，嗓子确实难受。
“欧巴你看……我……现在咳嗽都困难了……要是晚上难受了……你听不到……那我……”
她又咳了两声，眼眶里适时地泛起点泪花。
李贤宇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问题。
知恩见他表情松动，立刻乘胜追击。
“我过来……也不用欧巴半夜又醒了……过去不是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像一只等着被收留的小狗。
“这……”李贤宇犹豫了。
虽然已经一起睡了两晚，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发生，但那是他主动过去的，和现在她主动过来，性质不一样吧？
“欧巴……”
知恩又唤了一声，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
她把自己演苦情戏时的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那眼神，那表情，那恰到好处的泪光，当年可是让导演都夸她有天分的。
李贤宇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
知恩眼睛一亮。
“不过……”李贤宇伸出手，指了指两人中间的位置。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你别像第一天晚上一样越界了啊，知恩小姐。”
知恩脸上一热。
第一天晚上……
但她脸上镇定，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我不会过去的！”
李贤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知道了，你别说话了，睡觉吧。”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知恩点点头，乖乖地躺好。
没过一会儿，李贤宇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真的睡着了。
知恩下午睡过一觉，她现在一点都不困。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膀。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悄悄伸出手，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量了量……大概还有四十厘米的距离。
这是她给自己划的“安全线”。
经过今天的相处，她能感觉到李贤宇对她好像亲近了不少。
或许是看她生病的份上，或许是看她说不了话的份上，他比之前更温柔了，更体贴了，也更……纵容她了。
刚才她溜进他被窝，他虽然吓了一跳，但最后还不是答应了？
知恩想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新冠，不然哪来这种机会，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这么久？
她想起了晚上看的电影。
波妞一直坚定地选择宗介，为了能和宗介在一起，她放弃了魔法，放弃了海里的一切，就那么赤着脚朝他跑过去。
她其实也一直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宗介。
所以……你是么？李贤宇。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想太远了……
她什么时候会被“重置”都不知道，说不定明天，说不定下个月，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这一切就都消失了，她又是那个和李贤宇不熟的知恩。
到那时候，重新开始，她还会喜欢上他么？
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被他吸引？
知恩不知道，只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贤宇……欧巴？”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没有回应……
她慢慢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触到他的脸颊，带着一点胡茬的粗糙。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他就这样睡着，对她的动作毫无察觉。
知恩的目光柔了下来。
她越过自己刚才量的那条“安全线”，一点一点挪过去，直到贴在他身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黑暗中，她的脸红了，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波妞……喜欢……宗介……”
顿了顿。
“知恩……喜欢……贤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