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光在李贤宇的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等他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参鸡汤。
他想起中午知恩写在写字本上的话，拿起手机点了外卖。
外卖到的很快，他在外卖员走了之后开了门，拎起袋子回来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然后走到知恩卧室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知恩？出来吃晚饭了。”
房间里没有声音，他顿了顿，想起来她现在说不了话。
“我进来了。”李贤宇推开门。
知恩正坐在床上，显然是刚刚睡醒，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了起来。
看见他进来，她怔了一下，然后连忙抓起放在床头的写字本，刷刷写了几笔，举起来。
【欧巴！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李贤宇无奈地摊手：“我敲了，你可能没听到。”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而且……前两天你不是都没关门么？”
知恩的动作僵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她自己确实说过“我今晚也不会关门”，也确实是她自己一直开着门睡觉的。
但是！她是女人，没必要跟他讲道理。
她低下头，又刷刷写起来，笔尖用力得差点把纸划破，然后举起来。
【那你也该多敲几次门！等我出声了你再进来！这才是绅士行为！】
李贤宇看着那行字，挑了挑眉。
“你现在不是说不了话么？”
知恩愣住了，然后她猛地抓起旁边的枕头，用力朝他丢过去。
“你、你少说……一句会死么！？欧巴！”她强忍着不适喊了一句。
李贤宇伸手接住枕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红的脸，终于没再逗她。
“对不起，我错了。”他把枕头抛回去，语气放软，“你要的参鸡汤到了，出来吃吧。”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
知恩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撇了撇嘴，不过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下午那个小插曲，还好他没有提起……这样挺好。
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想起自己当时落荒而逃的样子，脸上又热了热。
不过，经过昨天的教训，她已经打定主意，这次要慢慢来，一点一点，把他“蚕食殆尽”！
她下了床，走到化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那几缕翘起来的压下去，又拍了拍脸颊，往客厅走去。
李贤宇见她走过来，指了指椅子，知恩走过来坐下。
他先给她盛了一碗汤，又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她碗里。
“吃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知恩心里暖了一下，低下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
晚餐就在这样安静的“沉默”中进行。
饭后，李贤宇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知恩想着帮次忙，却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是病号，坐着。”
知恩只好看着他忙进忙出，把餐桌收拾干净，把垃圾分类好装袋放在玄关。
然后她看着他走回餐桌边，手伸向那台合上的电脑。
知恩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按住了电脑。
李贤宇抬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知恩却早有准备，拿起放在一旁的写字本，翻开第一页递到他面前。
【不许工作！陪我看电视！】
李贤宇看着那行字失笑。
“你自己看不就行了？我身为主作家，不能去现场已经很不应该了，再不工作的话，回头会被说的。”
知恩收回本子，翻到第二页。
【那也不差今天，欧巴，你想想你多久没休息过了？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候！】
李贤宇怔了怔。
多久没休息了？
他认真想了想，“上一次休息……过年的时候吧。”
知恩点点头，翻到第三页。
【工作是做不完的！今天的工作量已经结束，知恩大人现在准许你陪她一起休息！】
然后她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又朝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贤宇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看了看她这副执拗地样子，终于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陪你，行了吧？”
知恩眼睛一亮，嘴角弯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拉着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遥控器，开始在电视平台上翻找。
李贤宇等了一会，见她还在翻，忍不住问：“想看什么？电影？电视剧？还是综艺？”
知恩没有搭理他继续翻着，终于找到了想找的页面，然后转过头看向他，用遥控器指了指屏幕。
李贤宇顺着看过去。
《岸上的波妞》。
“看宫崎骏？”
他有些诧异，原以为她会想看什么新出的电影，或者最近热门的剧。
知恩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这部电影她已经看过不下一百遍了。
几乎是从小看到大，台词都快能背下来了，这是她最喜欢的电影，没有之一。
她知道有人会觉得这部片子“幼稚”，毕竟是宫崎骏作品里最童真的一部。
但波妞和宗介之间那种纯真的感情，那种“我就想和他在一起”的简单直接，让她现在很想和李贤宇一起再看一遍。
李贤宇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吧，其实我也挺喜欢宫崎骏的，那就看这部吧。”
知恩听他这么说，开心地笑了笑，按下播放键，然后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去。
把双脚抬起来，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李贤宇的腿上。
李贤宇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白皙的脚，脚趾小巧圆润，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裸粉色甲油。
脚背的弧线很漂亮，脚踝纤细，显得柔软可爱。
他愣了一下，但视线似乎停留得有点久了，知恩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在电视屏幕上，而在自己的脚上。
她的脸热了热，但没有把脚收回，只是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动了动，用脚蹭了蹭他的腿，若有若无的，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撩拨他。
李贤宇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表情有些尴尬。
知恩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抬手指了指电视……
好好看电影！
李贤宇轻咳一声，把视线移回屏幕。
知恩的脚还搭在他腿上，没有再动，但李贤宇能感觉到她的重量，还有偶尔传来的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电影开始了。
波妞在玻璃瓶里扑腾的样子一出现，知恩就笑出了声。
那笑声还是和下午时候的一样惹人发笑，但她是真的开心，整个人笑得缩起来，搭在李贤宇腿上的脚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李贤宇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笑得灿烂，把那点生病中的苍白都盖住了，只剩下纯粹的、像孩子一样的快乐。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视线移回屏幕。
波妞被宗介从瓶子里救出来，却被海水里的父亲封进泡泡带走。
知恩又笑了，伸出手指了指屏幕，像是在说“你看她多可爱”，可惜说不了话，只能用手比划。
李贤宇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电影继续。
波妞变成人形，跑到宗介家里，宗介妈妈给了她一杯蜂蜜茶，她咕嘟咕嘟地喝完，脸蛋鼓起来眼睛亮亮的，一脸满足。
李贤宇感觉腿上的脚又动了动，侧头看过去，发现知恩正盯着屏幕里那杯蜂蜜茶，眼睛也亮亮的，嘴巴微微抿着，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那种“我也好想喝”的表情，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李贤宇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她好像真的变成了和波妞一样的小孩。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干干净净的，不用去想，也不用去猜。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知恩，比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国民妹妹，更让人移不开眼。
电影放到后半段，背景音乐响了起来，是那首熟悉的主题曲。
知恩的嘴唇动了动，一开始只是轻轻的跟着哼，后来声音慢慢溢出来。
“波妞波妞……波妞波妞……”
她哼得很认真，一句一句地跟着，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李贤宇听着那声音，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可爱。
可知恩听到那声笑，愣了愣，转过头瞪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你又笑我？
然后她搭在他腿上的脚，用力踹了他一下。
李贤宇被她踹得一愣，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脸上写满了无辜。
“我没笑你。”
知恩瞪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随即收回目光，气鼓鼓地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嘟起来，不再跟着哼歌了。
李贤宇看着她的侧脸，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算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电影，屏幕里的海洋画面美得像一场梦。
知恩的脚还搭在他腿上，没有再动，但过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又轻轻动了起来，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他听到。
“波妞波妞……”
电影结束的时候，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知恩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盯着屏幕，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回味。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坐起身转过头看他。
李贤宇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
“好看？”
知恩点点头，拿起写字本，想写点什么，但笔悬在半空，又顿住了。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字。
【谢谢欧巴陪我看】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李贤宇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是我该谢谢你。”他说，“很久没这么放松地看一部电影了。”
知恩想了想，低下头写道：“欧巴说也喜欢宫崎骏，那最喜欢的是哪部？”
李贤宇看着那行字，认真想了想。
“《哈尔的移动城堡》吧。”
知恩眨了眨眼，又写：“欧巴为什么会喜欢这部？”
“因为很浪漫吧。”李贤宇的视线微微移开，落在电视屏幕上。
“哈尔带着苏菲在空中飞的那段，小时候看的时候就觉得很美。”
知恩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低头写着：
【可是欧巴看起来没有一点浪漫细胞的样子。】
写完，她把本子举到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像是等着看他怎么说。
李贤宇看着那行字，怔了怔。
“我只是说喜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尴尬的辩解，“没说我也要那样。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哈尔可是吉卜力最帅的男人。”
知恩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肩膀抖了抖。
她拿起本子，还想继续问他最喜欢哪个场景，想问他有没有看过其他宫崎骏的作品，想跟他聊很多很多关于电影的事……
但他的手机响了。
李贤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变。
“我去阳台打个电话。”他站起身，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把药吃了。”
说完，他拿着手机走向阳台，玻璃门在身后关上。
知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台上，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玻璃门，嘴巴慢慢撇了起来。
什么嘛，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一个电话就走了。
她收回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电影已经结束，画面退回了点播平台的界面，《岸上的波妞》的海报静静地挂在正中央。
波妞在空中跳跃，宗介张开着双臂，两个人亲在了一起。
她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波妞只有宗介，宗介只有波妞……
她闷闷地想着，视线移不开那张海报，波妞和宗介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好像世界上只有彼此就够了。
而他呢？
他还有两个！烦死了！
知恩把写字本往旁边一放，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盯着那张海报发呆。
阳台上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知道是谁打过来的，不是泰妍，就是雪莉，或者两个人都要聊一遍。
她撇了撇嘴，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个声音。
……
不知道过了多久，玻璃门拉开的声音响起，李贤宇走回来，看见她还缩在沙发上，只是面前多了一个杯子，里面是还在冒着热气的蜂蜜茶。
茶几上还有另一杯，是她给他准备的。
知恩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那杯蜂蜜茶。
李贤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谢谢。”
他在她旁边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刚好，蜂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和电影里看到的一样好喝。
他放下杯子，正想说点什么，知恩已经把写字本举了起来。
“欧巴，你不是要测一下自己有没有被我传染么？”
李贤宇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他起身走到玄关，把韩特今天送来的那个塑料袋拎过来，在茶几上拆开。
知恩好奇地凑过来，看着他拆包装、看说明书、研究怎么用。
“这个……捅鼻子的。”李贤宇看着说明书上的示意图，表情有点微妙。
“说明书上说等半个小时出结果。”
他拆开一个，按照说明操作完，把测试卡放在一边。
“我先去洗个澡，应该时间就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看向她，“你也要测一下么？”
知恩点点头，尽管知道自己现在还没好，但万一呢？万一这两天养得好，已经转阴了呢？
她也拆了一个，刚把棉签从包装里抽出来，动作顿了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正准备去浴室洗澡的李贤宇，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李贤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知恩举起了写字本。
【欧巴帮我弄】
李贤宇愣了一下，“你自己弄不了？”
知恩摇摇头，又低头写了一句，举起来。
【怕疼，自己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