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像是有人拿尺子量着画好的,整齐得过分。
那些光斑随着时间慢慢移动,悄无声息地爬过地板,爬上床头柜,最后落在王亮的脸上,在他眼皮上跳舞。
王亮迷迷糊糊睁开眼,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时间;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11:47。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还是11:47。
“卧槽。”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然后低头看向怀里。
刘艺菲还蜷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抓着他的睡衣领口,攥得紧紧的,像只贪睡的小猫抓着心爱的玩具,生怕被人抢走。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大概是梦到吃好吃的了。
王亮没动,就那么静静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昨晚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红烛、玫瑰、大红床单,还有说不完的情话,亲不完的吻。
想着想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怀里的人动了动。
刘艺菲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睛还没完全聚焦,眨了眨,又眨了眨,才看清王亮正傻笑着看她。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几点了?”
王亮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表情严肃得像是汇报工作:“还早,才十一点四十七。”
刘艺菲“哦”了一声,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
“十一点四十七?!这么晚了?!我妈肯定念叨!肯定又要说我不懂作息!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王亮伸手把她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地笑,胸腔震动传给她:“念叨就念叨呗。反正都晚了,破罐子破摔。再说了,新婚燕尔,睡个懒觉怎么了?合理合法。早起的虫子被鸟吃,咱们当虫子挺好。”
刘艺菲靠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嘟囔着,手指在他胸口画圈:“都怪你,昨晚不让我睡。说好聊到十二点,结果聊到三点。”
王亮挑眉,一脸无辜地摊手,表情比窦娥还冤:“谁不让谁睡?你昨晚拉着我说话说到三点,我都困得睁不开眼了,眼皮打架打得跟擂台赛似的,你还在那儿‘师兄你再陪我聊会儿’,‘师兄你说咱们以后生几个孩子’,‘师兄你说孩子像谁’,‘师兄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
刘艺菲脸一红,捶了他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不是高兴嘛。新婚之夜,聊聊天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聊?你不想知道孩子像谁?”
王亮笑,把她搂紧,下巴蹭着她的头发:“想聊,怎么不想聊。聊到天亮都行。不过下次能不能白天聊?我这老腰,昨晚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现在咔咔响。”
刘艺菲哼了一声,但窝在他怀里不肯动,手指继续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突然画出一个爱心,还用指尖点了点。
两人又赖了十分钟,期间刘艺菲三次说该起来了,三次又躺回去,最后一次干脆把被子拉过头顶,假装外面还是黑夜。
王亮笑着一把掀开被子,她尖叫着抢回来,两人在被窝里打了一架,最后以王亮被踹下床告终。
王亮坐在地板上,揉着屁股,一脸幽怨:“你这是家暴。我才结婚第二天就被家暴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艺菲趴在床边,头发披散下来,笑得花枝乱颤,眼睛亮晶晶的:“活该!谁让你掀我被子的!不知道我起床气大吗?”
王亮爬起来,凑过去亲了她一口:“起床气大?那得治。以后每天早上我都掀你被子,以毒攻毒。”
刘艺菲瞪他,但眼里全是笑意:“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王亮作势又要掀被子,刘艺菲尖叫着往被窝里缩,两人又闹成一团。
最后终于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的时候还在打打闹闹,刘艺菲往王亮脸上抹剃须泡,王亮往她脸上弹水珠,镜子前一片狼藉,洗漱台上全是水。
刘艺菲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发现那撮翘起来的怎么也压不下去,气得直跺脚。
王亮从后面抱住她,帮她用水抿了抿,头发终于服帖了,刘艺菲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下楼时,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刘艺菲突然想起什么,凑到王亮耳边小声说:“师兄,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特别像老夫老妻?”
王亮想了想,认真回答:“不像。老夫老妻早上起来不会打成一团。咱们像新婚小夫妻,还是特别腻歪那种。”
刘艺菲满意地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地下楼,跟个小兔子似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王亮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
......
下楼时,还没走到客厅,就听到一阵热闹的讨论声,跟菜市场似的,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金云志的声音最大,带着老师特有的逻辑清晰和语速飞快,隔着墙都能感受到她的激情,那语速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突不停:“我觉得这个凤冠好看!你看这流苏,多精致!但是这个霞帔的刺绣又更精细,哎呀,真是难选!这个凤冠的珍珠是东珠还是南珠?要是东珠就更值了!”
刘小丽的声音也不小,带着温婉大气里的坚持,同样热情高涨,两人像是在辩论,互不相让:“凤冠是重要,但霞帔也得配得上。你看这个,金线绣的凤凰,多喜庆!这个红色也正,不艳不俗,是正宗的明红。而且这个版型是明制的,最经典,穿上显端庄。那个宋制的太素净了,不适合婚礼。”
王中的声音偶尔插进来,慢悠悠的,跟自带0.5倍速似的,明显是在敷衍,但敷衍得很认真:“都好看都好看,你们看着办。反正我负责掏钱。多少钱都行,只要孩子们喜欢。”
王亮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笑了,眼睛里全是默契。
刘艺菲小声说,手挡在嘴边,像说悄悄话的小朋友:“你爸真淡定,这都能睡着吧?你看他那个表情,眼睛都快闭上了。”
王亮也小声回,眼里带着笑,凑到她耳边:“他当了三十年老师,早就练出来了。我妈一激动,他就自动进入省电模式,耳朵自动屏蔽,但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嗯的时候嗯,完美配合。这叫生存智慧。”
走到客厅,果然看到金云志和刘小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本厚厚的画册,翻开的全是中式古装礼服的照片,画册摊了一茶几,还有几本摞在地上。
两人头挨着头,手指在画册上点来点去,讨论得热火朝天,跟研究什么重大课题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学术研究。
王中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端着茶杯,不时点头,一副我不参与但我支持的姿态,眼神放空,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云志第一个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立刻招手,胳膊挥得跟旗杆似的:
“哎呀,起来了?快过来快过来!正等着你们呢!”
刘艺菲被她拉着坐在身边,金云志把画册往她面前一推,手指点着上面的照片,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刘艺菲反应的时间,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艺菲,你快看看,你喜欢哪个款式?这个是明制的,那个是宋制的,还有这个是清宫款的。我觉得这个凤冠最好看,但这个霞帔的刺绣又更精致。你选选,快选选,我们讨论一上午了,快吵起来了!你妈非说明制的好,我说宋制的素雅,你快评评理!”
刘艺菲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有点懵,还是乖乖低头看画册,眼睛都快看花了,脑袋跟着左右转,像拨浪鼓一样。
刘小丽也凑过来,指着另一页,手指点着照片,一脸认真,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你看这个,龙凤呈祥的图案,多喜庆!这个金步摇也好看,戴上去走路一晃一晃的,肯定漂亮。你试试想象一下,穿着红嫁衣,戴着这个,走路叮叮当当的,多美。而且这个寓意好,龙凤呈祥,吉祥如意。你妈说的那个宋制的,太素了,不像结婚,像去上香。”
两位母亲一左一右,把刘艺菲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给刘艺菲插嘴的机会。
她们的手指在画册上点来点去,翻来翻去,时不时还发出惊叹声。
刘艺菲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睛都看花了,脑袋跟着左右转,跟拨浪鼓似的。
她抬头看王亮,眼神里带着求助,嘴巴微微张开,无声地说:“救我。”
那个表情可怜巴巴的,跟被两只大猫围住的小老鼠似的。
王亮在旁边笑,也不救她,反而慢悠悠地走过去,坐在王中旁边,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翘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王中看他一眼,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救你媳妇?”
王亮也小声回,眼里带着笑,凑过去跟他对台词似的:“救什么?她乐在其中。你看她那个表情,虽然懵,但嘴角一直翘着,眼睛亮着呢。而且这种事,越帮越忙,咱们一插嘴,战火就烧到咱们身上了。”
果然,刘艺菲虽然一脸茫然,嘴角一直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真的很开心,偶尔还主动指着一张照片说“这个好看”。
王中点点头,慢悠悠地说,喝了口茶,结果发现茶凉了,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这就对了。女人讨论这些的时候,男人别插嘴,插嘴就是自找麻烦。我跟你妈结婚三十年,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有一次她买衣服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说我敷衍;我说不好看,她说我没眼光。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只说‘你看着办’。”
王亮深以为然,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以茶代酒,敬这三十年积累的人生智慧。
......
讨论了一上午礼服,中午吃饭的时候,话题自然转到了婚礼时间上。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金云志和刘小丽联手做的丰盛午餐。
金云志夹了块排骨放到刘艺菲碗里,笑眯眯地问,眼里带着期待,筷子都忘了收回来,举在半空中:
“艺菲啊,你们俩商量过没有,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得早点定下来,好多东西都要提前准备。礼服要提前半年定制,酒店要提前一年预定,喜帖要设计,菜单要敲定,伴郎伴娘要选,婚车要安排,好多事呢,得列个清单。”
刘小丽也看过来,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同样期待,还有几分急切:“对,日子定了吗?礼服今天看是今天看,但真正做起来要时间。金剪道那边说了,明制凤冠霞帔,光绣工就得三个月,还得试胚样,改尺寸,一年时间都紧巴巴的。还有场地,好日子都得抢,尤其是国庆这种大日子。”
王亮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笑了,眼神里全是默契。
昨晚两人聊到半夜,其实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王亮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着说:
“妈,我们商量过了,准备明年国庆办。”
金云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筷子差点掉桌上,手忙脚乱地接住:“国庆?好日子啊!全国人民都放假,大家都能来!亲戚朋友都能到场!不用请假!你二姨在XJ,平时回不来,国庆正好!”
刘小丽也点头,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国庆好,天气不冷不热,正好办婚礼。而且有七天假,前后都能安排。亲戚朋友从外地来也方便,不用请假。你大舅在东北,坐火车两天,正好赶得上。”
王中慢悠悠地开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一脸享受:“明年国庆,还有一年多,准备时间充足。挺好,不急不躁,慢慢准备。婚礼这事,赶不得,一赶就乱。”
金云志已经开始盘算了,手指在桌上点着,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发亮,跟做数学题似的,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一年多时间,够准备了。礼服要定制,最少半年。场地要预定,好的酒店得提前一年。喜帖要设计,印刷也要时间。菜单要敲定,还要试菜。婚车要安排,花艺要预定,摄影摄像要预约,司仪要挑选。哎呀,好多事,得列个清单,分个轻重缓急。”
刘小丽也加入了讨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比刚才讨论礼服还激动,跟项目经理做规划似的,筷子都放下了,光顾着说:
“场地我觉得金鸡湖那边那个酒店好,湖景房,晚上看烟花漂亮。”
“金鸡湖太远了吧?我觉得市区这个好,交通方便,亲戚朋友好找。”
“交通方便是好,但景色不如湖边啊,拍照好看。”
“那就看看有没有折中的,既在市区,又能看到湖的。”
“对对对,得实地考察,多看几家。”
刘艺菲看着两位母亲,眼里带着笑意,嘴里还嚼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
她凑到王亮耳边小声说,热气喷在他耳朵上,痒痒的:“你看,她们比咱们还激动。跟要结婚的是她们似的,咱们就负责出席就行。”
王亮也小声回,眼里带着笑,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那当然。她们等这一天等好久了。你妈等女婿,我妈等儿媳妇,等了这么多年,能不激动吗?都快憋坏了。你看我妈那个表情,比当年她自己结婚还兴奋。”
两人相视一笑,手在桌下悄悄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晃了晃。
刘艺菲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对了,伴郎伴娘你有人选吗?”
王亮想了想:“伴郎我打算让申奥、路阳他们几个当。你呢?”
刘艺菲歪着头想了想,嘴角带着笑:“我让舒唱、景田她们几个当。不过得提前说好,别到时候闹得太厉害。我听说有些婚礼,伴郎伴娘被整得可惨了。”
王亮笑,拍拍她的手:“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整你。谁敢整你,我跟谁急。”
刘艺菲笑了,靠在他肩上,小声说:“那说好了,你保护我。”
“说好了。”王亮认真点头,“一辈子保护你。”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抬头发现四位父母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表情跟看偶像剧似的。
金云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年轻人就是好,感情真好。看得我都想再结一次婚了。”
王中在旁边咳嗽一声,慢悠悠地说:“你想结就结,反正我不结第二次。一次就够了。”
金云志瞪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谁要跟你结第二次?美的你。”
.......
下午两点,一行五人出发去十全街的金剪道。
这是苏州乃至江苏最有名的老字号传统婚庆服饰定制店,传了好几代,做出来的旗袍和中式礼服,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据说还给宫里做过衣服,祖上是有名的裁缝。
店里还挂着当年的老照片,黑白泛黄的那种,记录着这家店的历史。
车子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前,门脸不大,但门口的匾额是清代状元写的,黑底金字,笔力遒劲,透着岁月的沉淀和历史的厚重感。
门口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写着“金剪道”三个字,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流苏飘动。
刚下车,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就迎了出来。
她五十来岁,气质温婉,梳着古典的发髻,戴着一对翡翠镯子,走路带风,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小腿,脚步轻盈,一看就是老字号传承人的派头。
她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眼睛都笑弯了。
金云志一看到她,脸上就笑开了花,快步迎上去,拉着她的手,使劲晃:“阿姐!”
那女人也笑了,快步走过来,拉着金云志的手,热情得像见到了亲姐妹,眼睛都笑弯了,眼角鱼尾纹都挤出来了。
“云志!好久不见!这就是你家那个大明星儿子吧?我在电视上见过好多次!《爱乐之城》我看了三遍!最后那场钢琴戏,我看一遍哭一遍!太感人了!”
金云志笑着点头,拉着她介绍,手指点着众人:“对,这是我儿子王亮,这是儿媳妇刘艺菲。这是亲家母刘小丽,这是孩子他爸。”
金阿姨,金云志的堂姐,金剪道的传承人眼睛一亮,目光落在王亮和刘艺菲身上,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脸上的热情简直要溢出来,跟见了亲闺女似的:
“哎呀,可算见到真人了!亮亮你那部《爱乐之城》我看三遍!拍得太好了!最后那七分钟蒙太奇,我看一遍哭一遍!我老伴说我都五十多的人了,还跟小姑娘似的!艺菲姑娘,你比电视上还好看,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用的什么护肤品?来来来,快请进!别站在外面,外面热!”
一行人被热情地迎进店里,店里别有洞天。
一楼是陈列区,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状元服、中山装,还有凤冠霞帔的样品,红的金的,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墙上还挂着老照片,黑白的那种,记录着这家店的历史,有民国的新娘子,还有建国后的各种合影。
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绣品,有龙凤呈祥,有百花争艳,有鸳鸯戏水,每一件都精美绝伦,针脚细密。
二楼是定制区,有专门的量体室和会客室,布置得古色古香。
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刺绣作品,窗边摆着兰花,幽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茶几上摆着茶具,是紫砂的,已经泡好了茶,茶香袅袅。
金阿姨招呼他们坐下,又让人端上茶水和点心,点心是苏州特色的桂花糕和松子糖,摆得整整齐齐,还用精致的青花瓷碟子装着,看着就很有食欲。
然后她开门见山,双手一拍,进入正题,眼睛发亮:
“云志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要办中式婚礼。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款式?明制?宋制?还是明代?我们这儿都能做,祖传的版型,外面仿不来的。我太爷爷那辈就开始做这个,给宫里做过衣服的。你看墙上这些老照片,那个穿旗袍的,就是我太奶奶,当年也是有名的美人。”
金云志和刘小丽立刻凑过去,开始翻看金阿姨拿出来的图册,两人头挨着头,手指点来点去,不时发出惊叹声,跟发现宝藏似的:
“哇,这个凤冠好看!珍珠是真的吗?”
“这个霞帔的刺绣好细啊,得绣多久?”
“这个状元服的版型好,穿上显精神。”
“这个中山装也不错,给孩子他爸定一套。”
刘艺菲也加入讨论,三位女性凑在一起,对着图册指指点点,讨论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哇”“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的惊叹声,跟三个小姑娘似的,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两个男人。
王亮和王中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喝着茶,偶尔对视一眼,都笑了。
“让她们讨论去。”王中慢悠悠地说,翘起二郎腿,一脸过来人的淡定,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咱们就负责点头付钱。反正最后都是她们定,咱们的意见不重要。我跟你妈结婚那会儿,也是她定,我掏钱,到现在还是这样。”
王亮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深以为然:“爸,您这是经验之谈。我得跟您学。”
王中点点头,一脸得意:“那当然。三十年的经验,够你学一阵子的。记住,在家里,你只有掏钱的权利,没有发言的权利。掏钱要痛快,发言要谨慎,这是生存法则。”
讨论了一会儿,金阿姨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茶杯都晃了晃:“对了,光有衣服不行,首饰也得配。凤冠霞帔得配金步摇,还得有龙凤镯,一套才完整。我给你们叫个人。”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嗓门挺大,生怕对方听不见:“老李,你在店里吗?过来一趟,有大客户。谁?王亮和刘艺菲!对,就是那个王亮!赶紧的,带着你的宝贝!把你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来!”
挂了电话,她笑眯眯地说,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得意:“老李是专门做金银首饰的老师傅,我们家几代都跟他家合作。他做出来的凤冠、金步摇、龙凤镯,整个苏州城都找不出第二家。故宫修复文物都找过他,请他看过东西,鉴定过真假。他的手艺,是祖传的,他爷爷那辈就做这个。”
不到十分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推门进来。
他七十来岁,穿着对襟褂子,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提着一个老式工具箱,一看就是手艺人,走路都有点颤颤巍巍的,眼睛很亮,精神矍铄。
“王亮导演?刘艺菲?”
金阿姨笑,拉着他的胳膊往里拽:“对,就是他们。老李,今天可得拿出你的看家本领,不能丢人。把你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别藏着掖着。”
李老师傅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跟秋日的菊花似的,一层层的。
“那必须的!王亮导演,我可是您的影迷!您那部《狩猎》,我看了三遍!我老伴看了也哭,哭了三回!她说演得太好了,太真实了,看着就心疼!”
王亮站起来,和他握手,笑着说:“李师傅,辛苦您了。麻烦您多费心。今天特意请您来,就是想看看您的宝贝。”
李老师打开工具箱,拿出各种样品和图纸,铺了一桌子。
有金步摇的样品,龙凤镯的图样,还有各种花纹的图纸,满满当当,看得人眼花缭乱。那些样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金灿灿的,精致极了。
“你们看,这个金步摇,是仿唐代的款式,流苏用的是细金丝,戴上去走路一晃,叮叮当当的,好听又好看。”他拿起一个样品,轻轻一晃,果然发出清脆的响声,悦耳动听。
“这个龙凤镯,是我新设计的,龙凤呈祥的图案,寓意好。镯子是空心的,戴着轻便,但看起来厚重,显富贵。”他又拿起一对镯子,在灯光下转动,龙凤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要飞出来。
刘艺菲看得眼睛都直了,接过镯子仔细端详,爱不释手,嘴里啧啧有声:“真好看,这手工太细了。李师傅,您做这个多少年了?”
李老师傅笑得合不拢嘴,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年了。我从十五岁开始跟着我爹学,做到现在,整整五十年。做了半辈子,就喜欢看年轻人戴着我的手艺结婚,心里高兴。”
接下来就是量体和选款,刘艺菲被金阿姨和刘小丽拉着,量肩宽、胸围、腰围、臀围,各种尺寸一一记录。
金阿姨一边量一边念叨,嘴里啧啧有声,跟发现宝藏似的,皮尺在她手里翻飞:
“艺菲姑娘这身材真好,标准的衣架子。这腰,啧啧,才一尺八吧?比我年轻时候还细。这肩宽也正好,穿凤冠霞帔肯定撑得起来,撑得住那个重量。这身高,穿什么都好看,天生的衣架子。”
刘艺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小声说:“阿姨您夸张了。我平时也不锻炼,就是吃不胖,运气好。”
金阿姨一本正经,手里还拿着皮尺,量完腰围量臀围。
“不夸张不夸张,我干了四十年,一眼就能看出尺寸。你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跟你说,有些人身材好,但穿不出味道;你这身材,穿什么都出彩。”
王亮也被李老师傅拉着量尺寸,量手围、颈围、头围,为的是定制状元服和腰带。
李老师傅一边量一边感慨,嘴里念念有词,皮尺在他手里熟练地绕着:
“王导这身材,穿状元服肯定精神。肩宽腰细,标准的衣架子。到时候配个红腰带,喜庆!再配个瓜皮帽,绝了!民国范儿!我年轻时见过穿状元服最精神的,就是民国那些公子哥,王导你这身材,比他们还精神。”
王亮笑,摆摆手:“李师傅,状元服就行,瓜皮帽就算了。我怕戴着像算命的,或者像说相声的。回头拍个照片,网友该说我转型了。”
李老师傅一脸遗憾,叹口气,摇摇头:“那可惜了,你戴瓜皮帽肯定好看。我做了这么多年,看人很准的。要不试试?不试怎么知道?”
王亮坚决摇头:“不试不试,坚决不试。”
刘艺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算命先生,哈哈哈哈哈,王半仙!”
王亮瞪她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你等着,回家收拾你。”
讨论了一下午,基本定调。
新娘:凤冠霞帔,明制,配金步摇、龙凤镯等黄金首饰,全套下来,光是金器就好几斤重。
新郎:状元服,配红色腰带,状元服是暗红色,绣着暗纹的龙,低调奢华。
母亲:旗袍,金云志选的是紫红色,刘小丽选的是墨绿色,都是显气质的颜色。
父亲:中山装,王中和刘艺菲的父亲各一套,深灰色,庄重大气。
金阿姨把每一项都详细记录下来,写了满满两页纸,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然后笑着说。
“行,就这么定了。后面再慢慢沟通细节,还要试胚样,还要修改,还要选面料,选绣线。你们放心,我亲自盯着,保证做出最好的。用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工,最好的师傅。”
李老师傅也点头,合上工具箱,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首饰我也亲自做,画稿子给你们看,满意了再动手。你们放心,我做了一辈子,从不糊弄人。用的都是足金,足赤足金,假一赔十。做完还得让你们试戴,不合适再改,改到满意为止。”
刘艺菲和两位母亲都很满意,脸上都带着笑,刘艺菲更是笑得眼睛弯弯的,拉着金阿姨的手说:“谢谢阿姨,辛苦您了。”
金阿姨拍拍她的手,笑得慈祥:“不辛苦不辛苦,给你们做衣服,我高兴。到时候婚礼,我得去喝喜酒,沾沾喜气。”
........
讨论完,已经傍晚六点多了。
金阿姨热情地留他们吃饭,说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不去就是不给她面子。
盛情难却,一行人就留在金剪道吃了晚饭。
晚饭是在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吃的,装修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刺绣作品,窗边摆着兰花,窗外可以看到十全街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包间里有一张八仙桌,铺着绣花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青花瓷的碗碟,看着就很有格调。
金阿姨亲自作陪,不停地给刘艺菲夹菜,筷子上下翻飞,跟长了眼睛似的,根本停不下来,刘艺菲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艺菲姑娘,多吃点。这个鳜鱼是我们苏州名菜,尝尝,酸甜口的,开胃。这个虾仁也是新鲜的,早上刚到的,活的,从太湖运过来的。这个藕是本地藕,糯得很,我小时候就爱吃,我妈做的比这个还好吃。”
刘艺菲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连连道谢,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谢谢阿姨,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金阿姨根本不停手,还在夹菜:“不够不够,你太瘦了,得多吃点。做新娘要胖一点才好看,有福气。我当年结婚的时候,我妈硬是把我喂胖了十斤,说胖了好生养。结果我生了两个,都是胖小子。”
金云志和刘小丽跟金阿姨聊得热火朝天,从婚庆礼服聊到苏州风土人情,从孩子小时候聊到现在的成就,越聊越投机,跟多年老姐妹似的,笑声不断,碰杯声不断:
“你们家艺菲从小就漂亮吧?”
“那可不,从小就是美人胚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夸。”
“我们家王亮也是,从小就有小姑娘追,但他不开窍,就知道看书。”
“那现在开窍了,找了我们艺菲,有眼光。”
“对对对,有眼光,随他爸。”
王中和李老师傅也在聊,从首饰工艺聊到苏州老字号,从传统文化聊到现代传承,聊得有来有回,时不时还碰个杯,喝一口黄酒,脸上都红扑扑的:
“李师傅,您这门手艺,有传人吗?”
“有,我儿子跟着我学了二十年了,现在做得比我还好。年轻人,脑子活,设计的款式新潮,但传统手艺也没丢。”
“那就好,就怕手艺失传。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太苦了。”
“是啊,所以我从小逼着他学,不学不行。现在他感谢我,说幸亏当年学了,现在这门手艺吃香。”
王亮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笑了,眼里全是甜蜜。
刘艺菲小声说:“你看他们,聊得多开心。”
王亮也小声回:“那是,都是自己人。我妈和你妈,简直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聊得比咱们还热乎。”
刘艺菲笑,夹了一块糖藕放到王亮碗里:“尝尝这个,甜而不腻,好吃。”
王亮吃了,点点头:“嗯,确实好吃。不过没你甜。”
刘艺菲脸一红,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油嘴滑舌。”
王亮一本正经:“我说的是实话。实事求是。”
吃完晚饭,已经快八点了。
金阿姨送他们到门口,拉着刘艺菲的手不放,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艺菲姑娘,以后常来玩啊。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王亮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帮你骂他!我虽然是他堂姨,但我站你这边!女人帮女人,天经地义!”
刘艺菲笑着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谢谢金阿姨,一定常来。他不敢欺负我。他要是敢,我就来告状。”
王亮在旁边笑,也不反驳,一脸“我认了”的表情。
金阿姨又拉着王亮的手,叮嘱道:“亮子,好好对艺菲,听到没?这么漂亮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让你妈收拾你。”
王亮连连点头,态度诚恳:“金姨放心,我肯定对她好,比对我自己都好。”
金阿姨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挥着手帕送他们上车,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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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刘艺菲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