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只剩下冰冷的空调风和一股昂贵木材混合着皮革的味道。
项目审查会议，许琛也是第一次参加。
不过对于审核项目这件事本身，许琛也并不觉得会露怯。
经历一年多的磨练，加上自身的认知能力，许琛其实已经搞清楚了生意的本质。
当然，这是自我理解的，属于许琛学到方法论。
在当今这个社会，做生意其实就是卖信息。
想想看，无论是以前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还是现在互联网蓬勃发展，移动互联网占据江山的时代，产品销售和成交的本质是没有变化的，
以前是实体店里面买，得知的渠道是纸媒。现在是互联网上成交，电商平台，直播间，得知的渠道也是成交的渠道。
所以变化的只有渠道而已。
产品也好，服务也罢卖不卖的出去，核心都在于信息的传播。
而蔚蓝之所以在时时刻刻都能选到项目，就在于其就掌握着目前最大的传播渠道，短视频平台。
能做投资领域的老大哥，那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今天审查的第一个项目，‘茶国道’。”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道。
这位是蔚蓝投资的项目总监刘建国。
话音刚落，身后巨大的拼接屏上，画面一转。
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穿着汉服的清秀店员，还有一杯杯盛在精致瓷器里，顶上堆着奶油和碧根果碎的奶茶。
整个宣传片拍得极具美感，充满了国风韵味。
一个穿着改良中山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走上台，开始了他的演讲。
他从华夏五千年的茶文化讲起，讲到当代年轻人的文化自信，再讲到新消费时代的市场机遇。PPT做得无可挑剔，每一页的数据都详实有力，引经据典，逻辑自洽。
许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他甚至都没怎么仔细听，脑子里已经把这个项目的底层逻辑给扒了个干净。
本质上，还是网红店那套老玩法。
用一个足够吸引眼球的文化概念做外壳，把一杯成本不到五块钱的奶茶，包装成承载着“文化复兴”和“生活美学”的社交符号，然后卖到三十块。
前期靠疯狂的营销和KOL探店，把热度炒起来，吸引年轻人排队打卡，拍照发朋友圈。
等第一波流量红利吃完，再开放加盟，用漂亮的财务数据去收割下一波韭菜。
许琛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路娴。
她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面前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那张清冷的侧脸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专注。
她看不出问题吗？
不，她肯定看得出来。
蔚蓝投资之所以能成为江城资本圈的龙头，靠的绝不是跟风炒作。他们内部那套项目评估体系，严苛得近乎变态。
这种短期内能爆火，但护城河极浅，可复制性又极强的项目，根本不可能通过他们的最终审核。
果然，在创始人激情澎湃地结束演讲后，提问环节，会议桌旁的那些黑西装们，瞬间化身成了最冷酷的刽子手。
“请问创始人，你们的核心壁垒是什么？是独特的茶叶配方，还是无法被复制的门店设计？”
“你们的营销成本占总支出的百分之四十，一旦停止投放，如何保证客流量的稳定？”
“目前市面上已经出现了数个模仿你们风格的品牌，你们将如何应对这种同质化竞争？”
一个个问题，像淬了毒的飞刀，刀刀都扎在要害上。
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创始人，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回答也变得磕磕巴巴，漏洞百出。
许琛看得直摇头。
这哪是项目审查会，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下一个。”
路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瞬间结束了这场尴尬的问答。
那个创始人如蒙大赦，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灰溜溜地跑下了台。
第二个项目，是一家专注于母婴领域的私域电商平台。
上台的创始人，是个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女性，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她没有讲什么宏大的情怀和梦想，一上来，就直接把后台数据投到了大屏幕上。
用户数量，日活跃度，复购率，客单价……
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们的模式很简单，通过和各大月子中心、母婴社群合作，精准地获取新晋宝妈这个消费能力极强的群体。
然后，再通过自建的线上平台，为她们提供从奶粉、尿不湿，到早教课程、产后修复等一系列的产品和服务。
这个项目，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概念，甚至听起来有点土。
但许琛的眼睛，却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好生意。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产品，而是渠道，是精准的流量。
这个平台，牢牢地抓住了“宝妈”这个群体。
她们一旦对平台产生了信任，那平台卖什么，她们就会买什么。
平台掌握了终端客户，就等于掌握了和上游所有供应商谈判的绝对话语权。
进货价可以压到最低，利润空间可以做到最大。
而且，母婴这个领域，用户的生命周期极长。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小学，这七八年时间里，能产生的消费，是个天文数字。
这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许琛甚至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如果现在蔚蓝资本入场，以一个相对较低的估值，多吃一点股份下来，等对方把盘子做大，未来三到五年的回报率，至少在十倍以上。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路娴，想看看她的反应。
路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在笔记本上记录的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这个项目，在蔚蓝这边，过的概率很大。
就在许琛以为今天的会议，就会在这种波澜不惊的专业氛围中结束时，第三个项目，登场了。
一个穿着连帽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更像是程序员的年轻人，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有些紧张地走上了台。
他的PPT，做得远没有前两位那么精美，甚至有些简陋。
但第一页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共享经济——一个万物皆可租的时代。”
共享经济？
共享单车么？
许琛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台上的年轻人，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超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一种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充满了激情的语调，阐述着自己的商业构想。
“我们发现，在城市里，存在着大量的资源浪费。”
“一辆私家车，每天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停在停车场里。一把雨伞，可能一年也用不了几次。一个充电宝，我们总是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