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愿意啊?”
她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杯水,转身靠在桌边。
“我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路娴喝了口水,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繁华的都市,“他能从一个理财经理,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是眼光,是魄力,是手腕,更是几十年如一日,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经验。”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和通透。
“我没有他那样,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的经历。”
路娴转回头,那双又酷又飒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许琛。
“想要在这个领域里,得到他的认可……”
“不下点苦功,怎么行?”
许琛没说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倔强,又有点让人心疼。
外界都传疯了,说蔚蓝投资空降的这位“大小姐”,是新一代的投资天才。
说她进公司半年,亲手审了十七个融资项目,主导了两起收购案。经她手的项目,一半以上,季度财报增幅超过百分之五十。
剩下的,最差也是平稳,从没亏过。
这战绩,放哪个资深投资经理身上,都够吹一辈子了。
可现在,这个“投资天才”却在他面前,把自己的不安和焦虑摊得明明白白。
“那些项目的分析报告,调查部做得天衣无缝。投资部的建议,也精准得像拿尺子量过一样。”
路娴的声音有些发飘,“所有人都说我做得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看一份标准答案,然后照着抄而已。”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里,判断出这个项目到底会不会亏钱的。”
她捏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泛白。
“判断对了,还没什么。可万一有一天,这份‘标准答案’错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这才是最可怕的。”
许琛懂了。
这种感觉,他太懂了。
当老板的,可以不懂具体操作,但绝对不能不懂底层逻辑。
路娴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套属于资本市场的底层逻辑,彻底摸透,变成她自己的东西。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从“路远山的女儿”,变成“蔚蓝投资的路娴”。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公司里那些跟着她爸打江山的老人们,真正信服。
“所以,下午的审查会,我必须去。”路娴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得从头开始学。”
许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行吧。”他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吧,路总监,带我这个门外汉,去见识见识你们这价值几百亿的会,到底怎么开的。”
路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看着许琛那张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了一点。
……
蔚蓝投资的内部会议室,冷色调,极简风,充满了科技感。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能坐下三十多人,桌上内嵌着独立的显示屏和麦克风。正前方的墙壁,是一整块超清液晶拼接屏。
许琛跟着路娴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清一色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个个都是金融精英的派头。
看到路娴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的低声交谈也瞬间停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路娴,以及她身后那个穿着一身休闲装,跟整个会议室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甚至还有藏不住的敌意。
许琛心里发笑。
看来,路娴这位“大小姐”的日子,也不好过。
路娴却像没看见一样。
她径直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她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空位。
许琛撇撇嘴,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他无意中扫了一眼面前桌上的金属名牌。
然后,他就愣住了。
名牌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
许琛。
卧槽?
许琛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身边那个正从容打开笔记本电脑的路娴。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路娴带他来开会,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
路娴感觉到了他那愤愤不平的视线。
她头也没抬,专心调试着设备,嘴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别这么看着我。”
“我这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许琛气笑了,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路大小姐,你这叫没办法?你这叫先斩后奏,强买强卖!”
“这次的会很重要。”路娴终于抬起头,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有一个项目,我吃不准。”
许琛的心跳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路娴把他强行拉来,不是让他当观众学知识的。
她是把他当成了秘密武器。
在这个会上,有一个连蔚蓝投资顶尖分析团队都给不出明确结论的项目,一个连路娴自己都感到棘手的项目。
而她,希望自己能用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外行”思路,给她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主灯光缓缓暗下。
正前方巨大的拼接屏上,亮起了蔚蓝投资深蓝色的LOGO。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主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
“蔚蓝投资,三月第一次项目审查会,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