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六百多万的播放量。
许琛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心里那点因为数据带来的震惊，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就像一个厨师，费尽心力做出一道菜，食客们不仅吃得干干净净，还自发地研究起了菜谱，甚至开发出了各种新的吃法。
这是对创作者最高的褒奖。
“看到了吧？”霍亚薇收回平板，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职业冷感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你这家伙，真是手里捧着个金饭碗，自己还不知道。”
许琛回过神，摸了摸鼻子，也笑了。
“倒是真挺火的。”他由衷地感慨，“美术组确实该加个大鸡腿了。”
“所以，”霍亚薇将话题拉了回来，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镜片后看着许琛，“《星尘》的角色周边授权，你到底卖不卖？”
“卖，当然卖。”许琛答得干脆利落。
他很清楚，PU潮玩如今在业内的地位和实力。把《星尘》的IP交给他们来开发，绝对是强强联合，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嘛……”许琛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霍学姐，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面。现在的PU潮玩，可不是当初那个在文创园里的小作坊了。亲兄弟明算账，这授权费，可不能给我打什么‘友情价’。”
霍亚薇被他这副市侩的样子给逗乐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放心，少不了你的。”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推到许琛面前，“市场价，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五百万的独家授权费，外加百分之十的销售分成。这个价，够有诚意了吧？”
许琛拿起合同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PU潮玩如今财大气粗，这几百万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事情都谈妥，这场信息量巨大的董事会，也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王浩和赵圆颖还沉浸在公司即将估值百亿的巨大冲击里，晕晕乎乎地被霍亚薇叫去，商讨直播项目的具体细节了。
许琛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开溜，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回头，对上了路娴那双清冷的眸子。
“干嘛？”许琛下意识地问。
路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又酷又飒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
许琛一头雾水地跟着她走出了会议室，一路来到停车场。
直到坐进路娴那辆白色的保时捷里，闻着车内那股熟悉的，混着皮革和淡淡香水味的清冷气息，许琛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路大小姐，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路娴发动车子，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蔚蓝投资，下午有个项目审查会。”
“所以呢？”
“你跟我一起去。”
“……”许琛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不是吧？又拉我？”
他感觉自己快成唐僧肉了，谁见了都想上来啃一口。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把我当成免费的许愿池了？”许琛靠在副驾驶上，一脸的生无可恋，“霍学姐那边刚榨干完，怎么又轮到你了？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男高中生，哪懂什么项目投资啊？”
路娴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专心开着车。
直到车子平稳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瞥了许琛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又像带着钩子。
“沈星苒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拒绝过？”
“霍学姐拉你当军师，你不是也出谋划策，乐在其中吗？”
“就连孙佳和张子岚她们，找你看剧本，让你帮忙写歌，你好像也没这么多怨言吧？”
她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小刀，精准地扎在许琛的心窝上。
“怎么一到我这儿，就这么多借口了？”
路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许琛却从那平淡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许琛瞬间哑火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那点惭愧，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膨胀开来。
仔细想想，自己和路娴之间的相处模式，确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因为太熟了。
熟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可以毫不客气地吐槽，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偷懒耍滑的……亲人。
正因为是亲人，所以才忽略了，她也会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她也会有脆弱和疲劳的一面。
“咳。”许琛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去看路娴的眼睛，“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因为……咱俩太熟了，我没把你当外人。”
他这番解释，说得有些磕磕巴巴，但却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许琛才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哼。”
路娴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少废话。”她重新目视前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反正今天下午，你这个壮丁，我征用定了。”
……
蔚蓝投资的总部。
两人到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
路娴轻车熟路地带着许琛去了公司内部的员工食堂。
吃完饭，许琛跟着路娴，一路来到了她位于顶层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饶是许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愣在了原地。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简约而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足以俯瞰大半个江城的壮丽景色。
但与这精英范儿十足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办公室里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一摞摞厚厚的项目材料，从办公桌上，一直堆到墙角的书柜里，甚至连会客区的沙发上，都摆满了各种财务报表和市场分析报告。
那阵仗，比起他们高三那年，堆在教室后排的复习资料，还要夸张十倍。
许琛看着那个在文件堆里，艰难地给自己找了个下脚地方的路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路大小姐。”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你这是何苦呢？”
在他看来，以路娴的身份，她完全可以不用这么拼。
她只要安安稳稳地当好路远山的女儿，就能让整个蔚蓝投资，上上下下都对她毕恭毕敬。
可她偏不。
她偏要选这条最难走的路。
路娴似乎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