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鸭川河畔,丽思卡尔顿酒店。
顶层套房的浴室内。
哗啦——
冰冷的水流从黄铜水龙头里倾泻而下。
安倍晴昼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大口地喘着粗气。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和下巴滑落,滴在地板上,也滴在他那件纯白的狩衣上,晕开几团暗色的水渍。
他缓缓直起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高高的乌帽子,裁剪得体的狩衣。
这曾是他在那些外行人面前装神弄鬼,用来招摇撞骗的行头。
但现在。
当他再次穿上这身衣服时,却感觉到了某种截然不同的重量。
那是属于力量的重量。
就在这时。
“呼——”
一缕幽绿色的青烟,从他的右肩处飘散出来。
青烟在半空中盘旋交织,很快便幻化成了一只半透明的狐狸轮廓。
它稳稳地悬浮在安倍晴昼的肩膀旁,两只前爪十分拟人化地捧着一杆长长的旱烟枪。
老狐狸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
“嘿嘿。”
它咧开嘴,发出一阵沙哑的低笑:
“怎么了,小子?”
“水龙头开得这么大,是在掩饰你的心跳声吗?”
老狐狸用烟枪轻轻敲了敲安倍晴昼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难道说,一想到马上就要去见土御门家的那些家伙……”
“你开始紧张了?”
听着耳边的打趣。
安倍晴昼直起身子,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通风扇轻微的运转声。
他扯过一旁的白色毛巾,随意地擦去脸上的水渍。
随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不。”
安倍晴昼的声音十分平稳:
“我不紧张。”
“我很冷静。”
听到这个回答。
老狐狸重新把旱烟枪塞回了嘴里。
吧嗒,吧嗒。”
它深深地抽了一大口,随后吐出一团幽绿色的浓烟,缭绕在半空中。
“小子。”
老狐狸用烟枪的铜头指了指镜子里的安倍晴昼,声音压低了几分:
“别太大意了。”
“虽然我们葛叶之森的狐狸,现在已经不再接受土御门家的召唤……”
“但这并不代表,土御门家的那些家伙,就没办法契约到强力的式神了。”
老狐狸停顿了一下,吐出最后一口残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倍晴昼走出浴室。
他随手将擦过脸的毛巾丢在沙发上,转过身,对着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青烟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
听到这个回答。
“哈哈哈哈!”
老狐狸猛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发出一阵沙哑却爽朗的大笑。
它两只前爪抱着烟枪,乐不可支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小子。”
“你这么相信我的力量吗?”
安倍晴昼走到套房的吧台前,拿起一瓶矿泉水。
“咔。”
拧开塑料瓶盖。
安倍晴昼仰起头,将大半瓶冰冷的矿泉水灌入喉咙。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将他体内最后一丝因为即将面对过去而产生的悸动,彻底浇灭。
“不。”
他放下水瓶,随手将其捏瘪,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随后,他缓缓握紧了双拳。
感受着经脉中那股属于葛叶狐族的庞大妖力,以及那道将其死死锁住的霸道雷霆。
安倍晴昼看着半空中的老狐狸,轻轻摇了摇头:
“我相信的……”
“是神谷大人。”
听到这个回答。
悬浮在半空中的老狐狸明显愣了一下。
它吧嗒吧嗒抽烟的动作停在了半空,那半透明的胡须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
“切……”
老狐狸别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个小鬼确实是个怪物……如果是他的话,倒也没错……但是……”
突然。
老狐狸猛地拔高了音量。
“但是你不要瞧不起老夫啊!可恶的小子!”
它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两只前爪死死抓着那杆长长的旱烟枪,毫不客气地在安倍晴昼的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记。
“咚!”
伴随着一大口幽绿色的浓烟,老狐狸气急败坏地在半空中跳脚。
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记敲打,安倍晴昼并没有躲避。
他伸手揉了揉被敲打的头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
没有理会老狐狸的抱怨。
安倍晴昼转身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折扇,理了理身上那件代表着阴阳师身份的纯白狩衣。
他拉开套房的厚重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
电梯一路向下。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金属轿厢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油与潮湿混凝土混合的味道。
苍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排列延伸,将周遭的空间照得有些刺眼。
安倍晴昼迈开步子,朝着自己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
接下来。
该回一趟“家”了。
“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了丽思卡尔顿的地下车库。
刺眼的午后阳光穿透挡风玻璃,洒在安倍晴昼那件纯白的狩衣上。
车子沿着二条大桥,拐入了车流穿梭的堀川通,一路朝着上京区,那条横跨着千年传说的“一条戻桥”方向驶去。
那里,是土御门本家的所在地。
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安倍晴昼单手握着方向盘。
视线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京都街景。
低矮的町屋,古老的寺社,还有那些仿佛永远不会变的石板路。
二十年了。
脑海中,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发酵发臭的记忆,像是被这京都的风一吹,无法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绝魔之体?真是个笑话。”
“滚出去,土御门不需要你这种连式神都看不见的废物。”
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