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还披着用大量灰鼠皮缝制而成的斗篷。
她的金色长发精心编成了北域民间少女常见的发辫盘在脑后,再用一条素色头巾包裹大半,只露出几缕鬈发在额前。
她脸上用了些施法者提供的,能轻微改变肤质和淡化容貌特征的药剂。
这让潘妮看起来更像一个常年奔波,肤色健康的商人后代,而非养尊处优的王室公主。
她乘坐的是一辆购置于泽拉斯地精财团的马车。
车厢带有简易减震装置且密闭。
外表朴素,内里却足够舒适。
车队规模不大,除了她这辆主车,还有两辆装载行李和样品的货车,以及二十名扮作商会护卫的灰羽卫队精锐。
队长老艾德温,那位五色耀光级的强者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管家。
他穿着厚重的羊毛外套,骑着一匹在北域常见的优质矮种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旁。
车队从巨城的南门进入。
守门的卫兵检查了银星商会的凭证。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由真正的银星商会管事签发。
随后又粗略查看了货物,便挥手放行。
潘妮透过车厢侧面镶嵌着透明云母片的小窗安静地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城内的景象跟皇城大不相同。
街道宽阔,但路面没有铺设石板,是夯实的泥土地。
来往的车轮和马蹄已经在这里碾出了深深的辙印。
而春雨则让有些地方变得泥泞。
两旁的建筑多以石木混合结构为主,底层往往是店铺或作坊,厚重的木门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铁匠铺风箱呼响,火星从门缝溅出。
皮货店门口晾晒着硝制过的毛皮,散发出特有的气味。
北域所用的皮毛硝制手法依然原始且粗鲁,他们用尿液硝皮,还固执地会加入一泡狗尿,据说会让皮子的品质更好。
但这让北域的皮货店总是萦绕着一股尿骚味。
酒馆的幌子在风中晃动着。
即使当前是上午时分,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粗犷谈笑声。
行人的衣着厚重朴实,多以深色羊毛和粗麻为主。
很多人外面还套着皮坎肩或斗篷。
男人大多留着胡须,女人用头巾紧紧包住头发。
北地的风和日常劳作让他们的面容变得格外粗糙。
但每个人都步伐踏实,说话声音也颇为洪亮。
这里的人们有一种皇城居民少有的直率和粗粝感。
运货的驮马、装载木柴或矿石的平板车不时从旁经过。
车夫大声吆喝着号子。
气味更是复杂无比,有松木燃烧的烟味、马匹粪便的味道,还有从某些作坊区飘来的炭屑。
这里与圣·安瓦烈斯皇城那无处不在的香料、鲜花和抛光大理石与宫廷礼仪熏陶下的精致氛围完全不同。
潘妮平静地扫过这一切。
她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
这就是北域,王国版图上辽阔而关键的一部分。
冰松谷侯爵——凯勒博·埃弗雷特特统治的核心之地。
凯勒博,这个名字在北域古语里意为“冰雪堡垒”。
马车沿着主干道行驶了一段,转向一条略微清静些的街道。
最终停在一处挂着银星商会北域分行铭牌的石砌三层建筑前。
这里的位置不算最繁华,但足够体面。
建筑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等待夏日的重新萌发。
这是银星商会早年在此设立的真正据点。
因此一直有人员维护。
此刻正好作为潘妮一行人的落脚和掩护之处。
老艾德温率先下马,指挥护卫们卸货并进行安置。
潘妮在一位扮作侍女的女卫兵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踩在冰松巨城略显冰凉的石阶上,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分行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一楼是货栈和账房。
二楼、三楼则有不少起居室和客房。
当地的管事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精瘦的中年人,名叫沃尔。
他是王室多年培养的暗桩,对潘妮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
因此态度恭敬而谨慎,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小姐,一路辛苦。”
“房间已经准备好,热水和餐食马上送来。”
沃尔压低声音。
“按照您的吩咐,没有通知侯爵府。”
“您看接下来……”
“我需要冰松巨城最新的商贸行情简报,尤其是粮食、木材、金属和皮毛的价格波动。”
潘妮的声音压低了不少,但仍不失干练。
“另外,帮我搜集所有关于侯爵家族近期动向的公开消息,还有城里最近比较大的传闻,无论关乎商贸还是其他。”
“尤其是关于侯爵长子埃里克的消息和坊间风评。”
“明白,我立刻去办。”
沃尔点头补充道。
“侯爵的长子,埃里克·埃弗雷特少爷,据说前日刚从城外的狩猎庄园回来。”
“最近时常在城中的绰号霜狼之嚎卫戍军训练场里练习剑术,有时也会去几家固定的酒馆。”
潘妮目光微动。
“霜狼之嚎训练场的位置?”
“在东城区,靠近内城墙的地方,是城里贵族和富家子弟常去的场所。”
沃尔答道。
“需要为您安排一次偶遇吗?”
“或者以商会名义递送拜帖?”
“不用。”潘妮摇头。
“还是先观察为主,给我准备一套更便于在城内行走的衣物,不要太显眼。”
“明天开始,我需要在城里转转。”
她要亲眼看看这座由曾祖父扶持起来,如今却态度诡异的侯爵家族所统治的城市。
同时感受这里的脉搏。
顺带考察一下联姻的对象埃里克·埃弗雷特。
在画像和传闻中,他不只是个蓝眼睛且剑术不错的青年,更是这片土地未来的统治者之一。
他的喜好,他的交友,他在这座城市留下的痕迹,肯定要比画像和美化过的传闻更说明问题。
更重要的是,她要感受冰松谷作为中立派的真实意图。
狼主的宣告早已传遍北域。
忠诚派蠢蠢欲动,甚至说不定早在上个冬日就开始行动了。
而那些王国派们忧心忡忡。
那么像凯勒博·埃弗雷特侯爵这样的中间派呢?
他们治下的子民在谈论什么?
商路是否受到影响?
城市的守卫是松懈还是紧张?
这一切坐在皇城的议事厅里是永远无法知晓的。
潘妮顺势走到了三楼房间的窗边,抬手推开了木窗。
眼前是冰松巨城连绵的灰黑色屋顶。
远处是巍峨的内城城墙和侯爵城堡的塔尖。
风更冷了些,卷着细碎的尘沙。
她想起离开皇城前,父亲拉格纳那复杂的眼神。
又想起自己提出的亲自出来看看的愿望。
这里就是她要看的第一站。
而在那之后,还有更北方的几座城市。
当然,还有那个名叫黑滩镇的地方以及那位名叫罗德·奥尔德林的年轻领主…
她收回目光,关上了窗。
楼下的院落里,护卫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安置马匹,检查车辆。
老艾德温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着街道的每一个方向。
“冰松谷,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心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