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忠诚,换来的往往是更多的不公与索取。
拉格纳国王的野心需要整个王国买单,而北域首当其冲。
越温驯的奶牛就要被挤出越多的奶水。
挤奶人绝不会管奶牛是否乐意。
但若是选择投奔狼主,风险同样巨大。
狼主毕竟是归来者,其根基在荒原,对后来归顺北域贵族未必会真心信任。
尤其是他这样曾经的王国派。
若是倒戈过去,很可能被视为筹码,而不是合作的伙伴。
此外,贝索斯男爵那拙劣的演技背后是对狼主绝对的服从,那种姿态,瓦尔克自问是做不出来的。
还有国王拉格纳……
尽管眼下看似困顿,但潘德拉贡家族统治王国多年的底蕴犹存。
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谁知道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瓦尔克男爵再次陷入犹豫之中。
忠诚与背叛,生存与毁灭,家族延续与领地扩张…
这些念头像冰泪湖底的暗流,在瓦尔克男爵的心中激烈碰撞。
……
黑滩镇工坊改革大会之后。
这个被罗德老爷亲自点燃的改革烈火并未虎头蛇尾地结束。
法修斯学士带着他那帮手脚麻利的年轻助手,连夜将誊抄好的细则文书分发到各工坊工头和骨干手中。
那摞用黑滩镇自产纸订成的册子不算太厚。
不过里面的条条框框写得明白。
从四个车间的具体职能范围,到计件工分的折算标准再到物料定额的核定方法都一应俱全。
部分老工匠识字不全,就围坐在工棚下由识字的学徒或请来的文书小吏逐条念给他们听。
每每听到关键之处,总有人忍不住咂嘴皱眉。
或是与相邻的同伴低声争论几句。
改革的第一步是摸底与登记。
这事由赫里斯和科德这两位老师傅牵头。
波拉·坎贝尔从旁协助。
他们手里拿着法修斯提供的名册,开始对所有在工坊区干活的人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和筛查。
名册上的名字,其来源本身就代表着黑滩镇工坊体系的成长轨迹。
最老的一批匠人和学徒,自然是跟随罗德从黑街来到此地的核心追随者。
比如木匠赫里斯、铁匠格兰·米尔斯,还有像加文这样的资深匠人,他们是工坊早期的技术骨架。
他们也是如今各工坊的工头或技术中坚。
他们的手艺或许算不上王国顶尖,但胜在可靠忠诚,而且对罗德的指令有着极高的执行力。
他们后续通过《工科启蒙》与《工科进阶》的学习,技艺和学识更是得到了提升。
他们的子侄辈,也大多在工坊里做学徒,这是最传统的传承方式。
其次,是海鲨女士通过数次慷慨的调拨和赞助而来的大批工匠。
最早是那两百多名资深的铁匠与木匠。
后来是专门为城堡工程和造船而来的建筑行会工匠。
例如奥列格·索宁带来的团队。
还有因为海蛇祸患岛民而持续不断补充进来的各色手艺人。
这些人成分复杂,有的来自海蛇原先的产业,有的则是通过海上贸易搜罗而来。
他们带来了不同的技术风格和经验。
有些甚至接触过南境或更遥远地方的工艺。
比如造船木匠多诺·皮尔斯,他曾在蓝礁城的船厂干过,对大型木结构有独到的理解。
又如那些曾在南方船厂干过的老捻工。
他们的经验对正在扩张的黑滩镇船坞至关重要。
这些人如今分散在各个工坊,是提升整体技术水平的重要力量。
再者,就是通过持续招募吸引来的自由工匠和学徒。
银沙城的招募行动卓有成效,从臭盐酒馆后巷到城西棚户区,陆续带回了像陶匠陶德、箍桶匠,以及更多叫不上名字却有一技之长的人。
办事处的托姆和其他文书也在持续工作,用“按劳计酬,多劳多得”的实在承诺,以及免费夜校和子女教育的远景,吸引着那些在银沙城看不到前途的匠人。
这些新来者只要经过简单的考核,确认手艺不是滥竽充数,然后就会被编入不同的工坊或学徒队伍。
他们带着改变命运的渴望而来,是工坊扩张中最肯吃苦的新血。
最后,也是罗德极为看重的一部分,是黑滩镇自己培养的学徒。
这些孩子年龄大多从十二三岁到十六七岁不等。
他们白天在工坊里跟着师傅打下手。
晚上则必须去夜校学习。
罗德推行的基础教育在这时候显出了效果。
尽管他们掌握的知识还很简单,但至少能看懂简单的图纸说明,能进行一百以内的加减计算。
这对于理解标准和流程都至关重要。
后续他们都要去学习《工科启蒙》。
他们是未来的希望,是将手艺转化为标准化技能的关键一代。
登记流程相当有讲究。
赫里斯和科德要求每个工匠和学徒都明确自己当前最擅长的一道或几道工序。
他们是擅长锻打粗坯,还是精于车铣细件?
他们或是对木材的干燥处理颇有心得,或是对装配流程特别熟练?
老师傅们则被要求评估自己手下学徒的进度和潜力。
这些信息被仔细记录在案,成为后续人员调整和分工的核心依据。
与此同时。
法修斯学士的司库房忙得脚不沾地。
物料定额制度的推行意味着所有原料的进出都需要更精细的登记。
每一批运抵工坊区的铁锭、木材、铜料,甚至每一袋焦炭都要称重记录,并明确来源和批次。
未来,每个车间和每个工组领取原料,都需要凭定额单据。
用掉了多少,产出了多少合格零件,产生了多少边角料和废品,都必须对得上账。
节约有奖,超额必须说明原因。
不仅是为了防止浪费,也是在培养一种基于精确计算的生产观念。
工坊区里,议论和争论从未停止。一个老铁匠私下对同伴嘟囔着“我这辈子打铁,从来都是自己看火候,自己掂量捶打,现在非要我用那个什么统一模具,做出来的东西还有品质可言吗?”
他的工作伙伴,一名从海鲨那边来的稍微年轻些的匠人却反驳道:“品质?老爷要的是两千条枪管个个都能严丝合缝地装进枪机里!”
“你靠手打的品质能保证第一千零一条跟第一条分毫不差?”
“我看这标准件才是真本事!”
这样的争论其实处处可见。
但是相较于争论者,更多的人自然是在消化和适应新政。
机械设备部的人,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制作那些黄铜和精钢的实物样板和统一量具了。
法修斯学士派来协助登记的年轻文书,会告诉他们,等熟练掌握了新工序并通过考核后,薪酬能上浮至少10%。
这数字实在诱人,不过都在罗德的计算之内。
薪酬的涨幅必须跟生产力变化挂钩。
本身工分卷就与生产力息息相关。
新政的开启不只是口号与激情。
更是每日名册上增减的墨迹。
还有工棚里那一个个正在钻研《工序分解说明》的年轻面孔。
这是黑滩镇的自我重塑。
工坊改革完成后,不仅能为后续的工厂化奠定基础,而且每个月出产的枪炮和各类设备的数量都将提升。
这能立竿见影地提高至少30%的生产力。
这是罗德主动加速产能的核心计划之一,更是黑滩镇内势不可挡的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