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
曾渡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就算买得起,那也养不起。
借?
这可能不需要花钱,但需要比钱更贵的人情。
而且沈戎也不放心把自己的后路放在别人的手中。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抢。
不过至于怎么抢,从谁的手里面抢,这还要仔细斟酌。
就在这时,正跟叶炳欢聊得火热的曾渡脸色忽然一变,快步走到一边,随后拿出了一部正在嗡鸣不止的电话机。
片刻之后,挂断电话的曾渡走了过来,朝着两人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咱们可能要在这里稍等片刻了。”
沈戎皱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下一个洞天里出了点问题,不过会里已经派人前往解决了,相信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
曾渡笑道:“这种事情也是经常会有的,用不着担心。”
说罢,曾渡便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火炉、帐篷、干粮等东西,都不用沈戎他们帮忙,只是片刻,曾渡便就地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火光闪动,将三人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曾兄,当年八夷入侵黎土....”沈戎忽然问道:“这事跟介道有没有关系?”
“关于这件事,山河会内也没有定论。因为我们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当年介道给人带了路。不过...”
曾渡拿着一根枯枝挑动着炉里的炭火:“我们还是倾向于介道与之有关,至少跟他们当中的部分人有关,不然很多事情无法解释。”
沈戎听到他这番回答,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兄你去过天伦城,应该了解过鳞夷,知道他们和鳞道之间的差别。但据我们的了解,介夷跟他们又有所不同。”
曾渡的声音回荡在这方寂静狭小的世界当中,甚至还带起了些许回声。
“或者说,从来都没有介夷,有的从来都只是介道。”
沈戎心头一震,脑海中忽然跳出了两个字。
叛变。
“当年黎廷强盛之时,介道作为开疆拓土的先驱,一直深受罗氏皇族的器重,向他们投入了大量的资源,甚至赐予了不少官身。介道也依附在皇权的保护下,为黎廷开挖了出了数量庞大的小洞天。”
“但是随着黎廷的不断衰弱,掌控力逐日递减,这些小洞天孤悬在黎土之外,逐渐生出了自立的心思,其中有一部分人抱团成势,脱离了黎廷的控制。而有一部分人因为自己宗族所在的核心洞天距离黎土很近,或者位置被黎廷掌控,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舍不得放弃黎土,故而没有选择脱离。”
曾渡缓缓吐了一口长气:“前者,我们认为是介夷的前身。后者,便是现在西南道上的介道。”
“他妈的,这些人的屁股真是一个比一个肮脏。”
叶炳欢仰面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明月,嘴里骂道:“这世道,还真是让人恶心。”
“那这次八主易位,介道这边?”沈戎问道。
“介道当中大部分人和咱们人道的农耕会一样,都对八主易位这种事情毫无兴趣。因此介道的介主从来都不用推选,一直是由霍邱洞天的李氏家族担任。”
“那...”
“沈戎是担心介道和介夷会沆瀣一气吧?”
曾渡笑道:“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是有,但是不大。那些自立门户的介夷,当年几乎都是介道内遭到排挤坑害,被逼到地疆中开挖新地的倒霉鬼。所以他们跟介道这些养尊处优,过惯了好日子的大地主之间,可以说是仇怨极深。他们虽然都不常在黎土走动,但在小洞天里可是打得不可开交。”
正北毛道被鸠占鹊巢,东北地道全军覆没,现在西南的介道又是内部叛变...
八道与八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让沈戎脑子里不由生出一个疑惑,当年的黎廷到底在他妈的干什么?
这些老黎人到底是有多愚蠢,才能让黎土乱成这样?
虽然曾渡没有明说下一站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但等待的时间显然超出了他的预计,一直等到月头高挂,依旧没有传来通行的消息。
曾渡也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走到远处不断接打着电话。
而叶炳欢则是极其心大,已经在一旁的毯子上睡了过去。
沈戎独自坐在火炉旁,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找曾渡问个清楚之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郑沧海透着喜气的声音。
“恭喜晏公老爷,贺喜晏公老爷。就在刚刚,晏公派的正式信徒已经突破整整五十人了...相信要不了多久,您的神名就能传遍整个正东道了。”
沈戎虽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晏公派甩给郑沧海后就没有再过问过。
但他好歹也在闽教内混过几天,自然知道郑沧海口中的‘正式信徒’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刚刚压胜上道的命途新人罢了。
“有什么用?”
“有大用。”郑沧海兴奋道:“这代表晏公派已经拥有了在正东道立足的资格,跻身正式教派行列...”
“你等一下。”
沈戎脸色有些难看:“合着以前晏公派属于野教?”
“那不至于,有闽教背书,谁敢说晏公派是野教?但我们毕竟是初创教派,情况特殊,有些时候是容易找来别人的非议。”
郑沧海说道:“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我们晏公派算是真真正正的站起来了。”
“哦。”
“您别不信啊。”
郑沧海感觉到了沈戎消极的态度,立马说道:“这些正式教徒不光能帮你传播神名,吸纳信徒,而且还能在您铲除奸邪时贡献一份力量。”
沈戎这下终于来了点兴趣:“你是说,我能看到回头钱?”
“那是当然。他们虔诚的信仰能够帮您抵御奸邪的进犯,是晏公您手中一把斩妖除魔的利剑...”
郑沧海说的天花乱坠,用词儿更是一个比一个听着宏大。
但沈戎脸上的表情却逐渐阴沉了下去。
用信徒当盾牌的做法,当初他杀何九鳞的时候就曾见过,亲眼目睹了对方是如何将信徒抽成尸体。
那时候大家还只是七位战力,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现在?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如果都需要动用晏公派的信徒来帮忙,那肯定已经到了玩命的地步,对手不是五位的存在,那也至少是六位顶尖。
先不说这些信徒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战后他们恐怕都得死个干干净净,一个都活不了。
“效果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沈戎的沉默让郑沧海有些不安,语气变得着急:“但这只是开始啊,只要您愿意持续加大投入,那正式信徒的人数很快就会进入一个暴增的阶段,到时候...”
“行了。”
沈戎打断了郑沧海,缓缓深吸一口气:“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又没钱了?”
“...对。”
“我才给你那么多钱,这么快就花完了?”
郑沧海委屈道:“已经花得很节俭了。”
节俭?
沈戎眼角抽动,忍着将郑沧海从命域当中抽出来的冲动,问道:“说罢,这次又想要多少?”
“一万。”
“....”
“八千也行。”
“老郑,我从上道到今天,跟人打了那么多场架,从东北道一路杀到正南道都没花过这么多气数,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您辛苦。但晏公派是刚刚建立的新教派,大到婚丧嫁娶,小到头疼脑热,您都得有所表示,常常显露对信徒的关心和庇佑,这样教派才能快速发展啊。”
郑沧海保证道:“您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晏公派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就算我相信你,我现在手里也没钱啊。”
“那给您一个月时间行不行?再久的话,那边就得断顿了。”
一头吞金兽,而且还是一头会催债的吞金兽。
可自己现在如果选择放弃,之前的投入气数全打了水漂不说,李耀宗他们那群人还会沦为失教徒。一想到这些沈戎只能仰天无奈长叹。
“行,郑爷,我现在就去给您赚钱。”
沈戎正准备起身,就见曾渡走了过来,摇醒了酣睡的叶炳欢。
“路通了,咱们走吧。”
曾渡说话间,拿出两个形如沙漏的特殊命器,分别递给了两人。
“这两个行疆沙漏可以帮助你们避开浊物的视线。但是有时间限制,等沙漏里的沙子落光,就需要拿一个命途中人的性命跟浊物交换,来换取时间重置。”
曾渡神情严肃,叮嘱道:“但如果是跟人高烈度交手,一样还是有暴露的风险。所以两位在到了关外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最好不要离铁路线太远,更不要孤身深入蛮荒深处。否则时间一到,浊物就会蜂拥而至,届时谁也救不了你们。”
剩下的路程,众人没有再耽搁。
在连续穿过三个小洞天后,曾渡最后打开一扇门,将沈戎和叶炳欢送进了正北道的关外地区。
做完这些后,曾渡孤身站在一片沙漠当中,脸上的伪装在月光之下开始缓缓褪去。
如果此刻杜煜在场,就会发现,这个所谓的‘曾渡’,赫然就是跟他接触的关山。
“刚才那群老黎狗找到没有?”
关山侧头夹着一部电话机,手中拿着一个空弹夹,将子弹一颗颗推入其中。
“找到了?行...”
咔擦。
关山拉动枪栓,推弹上膛,脸上杀气腾腾。
“喊人,老子今天必须弄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