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娘的也就能听懂这一点了...”
沈戎在心头暗道一句,继续屏气凝神,听叶师傅给自己上课。
“刚才我所说的,就是第二步‘成规’的内容。至于第三步‘升法’...”
叶炳欢语气变得轻松起来:“那就更简单了,其实就是戎子你一直在做的事情,杀。”
“道理说一万次,也不如上手实践一次。在一场场屠宰之中反复的总结和归纳,直到自己彻底掌握‘屠规杀律’,达到‘斩实灭虚’的地步,那就算是彻底踏入了技法的领域,可以晋升人道五位。”
屠规杀律,斩实灭虚。
叶炳欢果然不愧于‘人道金手指’之名,虽然他这一番讲解沈戎没听懂多少,但总算是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不再是之前的两眼一抹黑。
但沈戎冥冥中总是有一种感觉...
他觉得人道六位可能并没有叶炳欢所设想的这么复杂,他这三步有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人道六位的范畴,走到了更高的命位上去。
“叶师傅,我其实也有一些想法。”
“你说。”
沈戎一本正经道:“人道以技升命,所以我认为所有的道理最后还是要落回到命技本身上来。所以你最近有没有鼓捣出什么新的命技,拿出来让我抄...学习学习?”
“你说的有道理。”
叶炳欢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可下一刻却面露无奈:“可我现在手里也没有新货了。”
沈戎反问:“不对啊,你不是还有两刀‘削寿’和‘斩道’吗?”
“我现在才是个什么命位,怎么可能研究的出来?”
叶炳欢话锋一转,正色道:“所以这次我打算跟你一起去关外,多杀几头畜牲,多赚点命数,好尽快提升命位。”
沈戎闻言,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那里很危险,我这一次去也只是浑水摸鱼,随时都要做好跑路的准备...”
“我知道。但我要是继续待着这些地方,命途只会越走越慢。”
叶炳欢缓缓道:“我这段时间在四环里走了不少地方,见了一些以前曾经帮过我的朋友。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还算平稳,但如果以后八道和八夷真打了起来,整个黎土怕是没有一处能得安生。要保他们的平安,以我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
沈戎闻言笑了起来,他明白叶炳欢这句话说的不止是他以前的老相识,还有自己这位新友人。
叶炳欢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其实他已经看出来了,沈戎在人道这条路上是彻底的走窄了。
如果自己不晋升,那沈戎也只能被困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由他领着继续往前走。
而现在沈戎已经快了一步,因此他必须尽快赶上去。
男人之间有些话不必明说,自在心头。
有些话说出来,也不是因为自己委屈,而是为了能让对方好受。
“这次去关外,我目标太明显了。而且天伦城内发生的事情,已经暴露出山河会里有内鬼存在,就算他们动手清理,也未必能挖的干净。”
沈戎没有拦着叶炳欢,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所以咱们还是老规矩,到了关外以后分头行动,相互支援。”
叶炳欢也正有此意,点头道:“没问题。”
一旁的杜煜见两人谈完了话,这才上前,将山河会找他一起合作做生意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杜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我觉得可行。”
杜煜分析道:“我猜测山河会此举的目的,一是在向沈爷您示好,二是想借我对长春会的了解,锁定那些可能囤货居奇的商号,在必要的时候当一回打家劫舍的横门匪徒。”
“对方既然给了我们面子,我们最好不要回绝,毕竟山河会以后很有可能能坐上‘人主’的位置,虽然不确定能掌握多少权力,但这个身份还是有很有价值的。”
“至于第二点,对我们也造不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相反,如果我们能借用山河会的资源和渠道把生意做起来,赚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到大战爆发之时,手上还能有其他的底牌可以用。”
沈戎回道:“生意上的事情,老杜你来拿主意,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去做。”
“嗯。”
杜煜点头道,随后略显愧疚道:“只是这样一来,从渝青钱手里坑来的那些钱,可能就暂时不能动了。这次的生意不比以往那些无本买卖,就算有山河会牵线搭桥,咱们手上也得有一些启动资金才行。”
“该用就用,我这里暂时也不缺钱。”
沈戎大手一挥,刻意听了听脑海里的动静。
不过这一次郑沧海并没有跳出来鬼哭狼嚎,让他颇感欣慰。
“这个新商号,是不是也有我一股?!”
叶炳欢眼巴巴的看着杜煜。
杜煜笑道:“那是当然了,咱们自家的生意,怎么可能少了欢哥你一份?”
“那就好。”
叶炳欢喜出望外,拍着胸脯表态:“老杜你好好干,要是长春会那群人敢用下作手段跟你抢生意,你就吱声,我立马抄刀子剁了他们!”
“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谢欢哥了。”
杜煜拱了拱手,随后正色道:“还有一件事,我这几天通过以前的关系,找上了正北道马族的一些朋友,了解一下正北道的情况。这一次关外东狩,毛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毛夷。”
沈戎忽然开口打断了杜煜,将从霍桂生处知晓的隐秘告诉了两人。
杜煜闻言愣了片刻,面露感慨:“这黎土的事,当真是知道的越多,让人越感觉可怕啊。”
“赢家吃香喝辣,输家吃糠咽菜,这道理放在哪里都是一样。正北道是人是鬼,跟咱们也没什么多大的关系,天塌下来那也是别人家里的事,砸不到咱们脑袋上,管他那么多。”
叶炳欢倒是显得颇为洒脱:“老杜你接着说。”
“毛夷那边这次挂出了象征‘大阅狩’的青色大纛,明确表示没有任何部族和血脉的限制,也没有命位和人数的要求,只要愿意,哪怕是个人都能参与其中。”
“给出的奖赏更是丰厚到令人咋舌,跳涧村那场冬狩最终获胜者才能得以进入的【山海疆场】,在其中也不过属于最低档次的奖励。因此毛夷内部几乎所有的主战部族都派出了好手参加,就连一些孱弱血脉都准备抓住机会搏一回富贵。”
杜煜沉声道:“现在看来,毛夷是彻底下定决心要把关外毛道赶紧杀绝了。”
“老杜,‘关外’这个词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戎不是第一次听说关外了,但始终不太能理解,以六环那辽阔的边界线,到底是什么关能把毛道困锁其外,这多年也打不回来?
“我也是这次才仔仔细细的了解了一番。”
杜煜解释道:“我们一贯将八道六环称为‘黎土’,把六环之外的地区视为蛮荒。那里一向被视为是命途中人的禁地,浊物猖獗,甚至连绿林会内最落魄的匪徒都不愿意在那里活动。”
“当然了,绿林会的人以抢为生,那地方连人都没有几个,他们难道去抢浊物?”
叶炳欢嗤笑道:“他们要是有这个胆子,那就不是绿林会,得改称绿林山了。”
“欢哥你这句话还真没说对,六环外还真生活有不少的黎民百姓,不止如此,还有一条年代久远的铁路线存在。”
杜煜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条笔直的水线。
“整个正北道内,唯一能够安稳进出黎土和蛮荒的,只有这一条路。”
杜煜语气疑惑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整个正北蛮荒内都没有黎土封镇的存在,但浊物却极少会在这片区域内活动。在最后一任黎主未死之时,还听从黎廷吩咐的天工山便在上面建成了一条铁路,具体用途不得而知,不过倒是给溃逃到此的毛道指出了一条活路。如今毛道残存的部族便在这条铁路沿线勉强苟活。”
“至于现在道上为什么将正北蛮荒称呼为‘关外’...”
杜煜说道:“是因为毛夷在这条铁路线的站点建了一座名为‘山海关’的关城,将毛道给挡在了蛮荒外。除了这里,毛道如果想从其他地方进入黎土,那就得先打穿无穷无尽的浊物海,这一点根本就不可能做的到。”
“老杜,除了正北道以外,其他道里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杜煜听懂了沈戎的意思,摇头道:“至少据我所知,暂时只有这一处。”
沈戎了然,也就是被人给霸占了老家,把自己扫地出门的命途,暂时只有毛道一家。
“山河会里一个叫关山的人,也给我透露了一点底。他们这次会全力支持毛道反攻,让我尽快帮他们采购大量物资,估计就是准备运往关外。”
杜煜神情凝重道:“不过我怀疑山河会并不是孤军奋战。毕竟当年天工山在正北蛮荒里建这条铁路线的事情处处都透着蹊跷,恐怕这里面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因此天工山就算不下场,有可能也会在背后提供支援。”
沈戎蹙着眉头问道:“那兴黎会那边是什么动静?”
“这群遗老遗少倒是够纯粹,反正只要是山河会打算要干的事情,他们就会跳出来插一手。山河会站了毛道,他们自然就站到了毛夷那边。毕竟相比起驱逐八夷,这群老黎人更在乎如何弄死山河会,山河会才是他们真正的心腹大患。”
杜煜说道:“我在马族的朋友还说,除了我们人道之外,介、鬼、神、地四家都有一些动静。”
“连介道也露面了?”
沈戎心头一动。
这么看来,当年介道领路偷袭【山海疆场】的那个传言,还真有可能是真的了。
要不然这群小富则安的地主,可不会轻易以身涉险。
现在这场大阅狩还只是刚刚拉开序幕,对阵的双方正在调兵遣将,但下场的势力已经多到令人眼花缭乱。
冲关是正面战场,暗地里的埋伏、偷袭、暗杀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未来黎土内的局势会有多复杂,从这一次的正北道的内决毛主,就能窥见一二。
“真他娘的乱成一锅粥了,听这就让人头大。”
叶炳欢揉了揉自己发痛的眉心,说道:“让那个胖技师进来,也给欢哥我搓一搓。这后面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我得先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