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说完了,姓段的,该你了。”
秦缘将话头递给了坐在自己旁边的红花会代表。
“胜者沈戎,票归格物。”
男人惜字如金,半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当然,这个结果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这一次内决人主,各家自有站位,但要说哪边是走的最近,合作的最为亲密无间,现目前必定是红花和元宝这两家。
而且从天伦城内众票卒之间的争斗也能看得出来,人道内部的争夺形势恐怕还会在变,现在暂时站在一起的,后续未必还会继续合作。
“我叫关山,诸位此前可能不认识我,”
说话之人是山河会派来的代表。
他抬眼横扫身前众人,话音铿锵有力:“我也不过多介绍自己了,只说一句,如果谁不认天伦城的票,那就是认为我山河会的人死的没有意义。我们可以接受这张票作废,但我们丢的人命,得有人出来抵。”
来势汹汹,气势逼人。
山河会代表的强硬态度,立马招致对面众人的强烈不满。
虽然没有人出头叫阵,但目光交错间,一股火药味已经弥漫了起来。
“票该归格物山,我们天工山没意见。”
天工山的代表闷声开口,态度同样十分的明确。
“都说完了?那就该我了。”
崔棠把壶里的酒一饮而尽,将空壶潇洒一抛。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这很正常。奕大人说的也对,有分歧自然要议妥再定,免得有人心里不舒服。所以老夫现在就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崔棠的目光如炬,宛如犹如点名一般,第一个落在了洪图会小刀堂郭点春的身上。
“洪图会小刀堂,你们派出的弟子叫张啸声,死在了沈戎的手里。”
崔棠指节轻敲桌面,“你们虽然也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但是还没动手,人就已经死了。老夫做事一向论迹不论心,你们都窝囊成这样了,老夫也就不跟你们多计较了。”
郭点春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百行山刑行...”
崔棠看着那名坐在后方,始终默不作声的老刽子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自从黎廷垮台以后,你们过的也不容易,一门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还要被百行山推出来当枪使,欺负你们也没意思。”
“武士会朝天宫,还有你们长春会‘裕’字...”
渝青钱面带微笑,主动接话:“崔山长有什么指教?”
“指教?你什么货色,一个小小的东主罢了,还敢让老夫指教,让你背后的老东西站出来还差不多。”
崔棠双眼猛地一瞪,不屑道:“仗着自己手里面有两个破钱,到处装富摆阔,居然还敢把心思打到格物山的头上,挖我的墙角,买我的票?”
在天伦城战事结束之后,渝青钱已经反应过来,沈戎不过是在骗他们的钱罢了。
而墨客城此前的种种反应,包括所谓的‘囚禁调查汤隐山’,也只是为帮沈戎打掩护而放出来的烟雾弹而已。
虽然上了当,但渝家的损失并不算大,因此渝青钱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现在崔棠居然把这件事当众挑明,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借此事向自己发难。
“这件事你如果不给老夫一个交代,那我建议你们渝家最好趁早卷铺盖滚出三环。”
渝青钱冷笑一声:“崔山长好大的威风。”
崔棠两眼微阖,眸底寒光闪动:“不信?”
渝青钱牙关紧咬,没敢吭声。
“哼。”
崔棠将渝青钱撂下,枪口对准朝天宫的宫主杜魁。
“长春会跟鳞夷眉来眼去也就罢了,毕竟他们向来都是有奶便是娘,干出这种事,谁都不会意外。但老夫没想到连你们这群一贯眼高于顶的跋扈武夫,居然也有向外夷低头的一天。”
崔棠眼神不屑:“怎么着,难不成那群外夷的骨头比黎人的要硬,你们的刀砍不下去?”
关于张振刀是怎么死的,不用杜魁亲自调查,道上早已经传遍。
而且传出这消息的,不是旁人,正是通过安全屋侥幸逃命的红花会票卒,孟执缨。
老话说的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话说的可不光是文武两行争先的难度,更是在说武夫和文人一样,对于名誉格外看重。
特别是南国的武行,更是将门派的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
张振刀的行为已经让朝天宫在武士会内部沦为了笑柄,现在还要被崔棠抓住这一污点追着撕咬。
这不由让杜魁感觉大为恼怒,恨恨盯了红花会的代表一眼。
“崔棠,我们今天来此,是讨论天伦城选票的归属,可不是来听你乱扣帽子的。”
杜魁此刻怒火上涌,说话也不再客气,直呼崔棠大名。
“规矩就是规矩,坏不得。”
此话一出,一旁的奕光脸色微变,心头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崔棠闻言朗声一笑:“行啊,你要讲规矩,那老夫现在就跟你讲规矩。”
“你们武士会的人碰见麻烦,不是最喜欢跟人摆下擂台,用拳头来分胜负对错吗?今天我们格物山就按你们武士会的规矩来。”
崔棠脸上笑意转冷:“开擂斗拳,时间地点你们来选。老夫也不说什么七位了,就人道六位,你们随便出人,只要能在台上打死沈戎,老夫拱手让票,一个字也不会多说,如何?”
赫里氏死了一个鳞道五位【脱渊蛟】的弟子,这件事远比张振刀求援鳞夷传播的更广,引起的震动更大。
不管沈戎是怎么杀的人,投机取巧也好,侥幸取胜也罢,都代表他的实力在人道六位内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同命位中,朝天宫弟子谁能有本事稳压他一头?
而且真要摆下这个擂台,朝天宫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不说话?”
崔棠盯着表情阴沉的杜魁:“那等沈戎休息够了,老夫就让他到你们朝天宫去堵门,小的一个跑不了。老的谁敢动手,老夫也让他跑不了!”
“崔山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在杜魁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奕光挺身而出,为他接过了崔棠的攻击。
“天伦城票场,我们各家都死了人,而且死的都是山会里的精英俊才。他们的一些行为固然不妥,但换作我们自己上场,难道就敢说自己不会做出委身鳞夷,苟且偷生的事情?难道就真有那个勇气能坦荡赴死?”
奕光沉声道:“沈戎两道并行,以六位实力,进入七位战场,面对如此不公,他们依旧没有选择弃票逃跑,而是奋战到底。我们老一辈难道不该为他们的牺牲,讨要一个公道?”
“崔山长,口舌之争无益,大家继续坐在这里互泼脏水更是有失身份。”
奕光说道:“现在红花、元宝、天工、山河、格物,赞成票归格物山。洪图、武士、长春、百行、兴黎,我们持反对意见,大家人数相等。但现场可还有一家没有表态!”
“议妥再定,票裁须尽,最后的结果理应让未表态者来决定。”
奕光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将目光落到那位从开场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的绿林会草莽山代表身上。
此前挨个点骂各家的崔棠一时间也偃旗息鼓,找不到反驳的话。
“呵。”
见自己终于被想起,万昭庭冷笑一声,看向奕光的目光中满是冷意。
后者眼神不闪不躲,与万昭庭坦然对视,甚至还回以微笑。
单义雄是死了,而且死的悲壮凄惨。
但奕光依旧相信,对方不会因为一名匪山成员,而在这种大事上做出愚蠢错误的选择。
没有老黎人的支持,草莽山永远只能是匪。但如果搭上了黎廷的大船,他们就有希望摇身一变,做将称王。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万昭庭看懂了奕光眼神中透出的意思,侧头挪开自己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一声长叹,却如同一记重鼓,敲在了崔棠的心头。
不过崔棠脸上神情依旧保持着淡定,只是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酒壶,壶盖打开,一股腥辣飘荡而出。
此前被骂的哑口无言的渝青钱和杜魁则面露喜色,盘算着最后该用什么言语来落井下石,挽回自己刚才扫地的颜面。
“我万昭庭今日来此,不是来与各位争辩选票归属,因为在我草莽山看来,这张票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争议。天伦一票,当归格物。”
万昭庭神情肃穆,转身面向崔棠,以及坐在他背后的霍桂生,拱手抱拳。
“草莽儿郎,可以死在外敌之手,但不能死在阴谋算计之中。在下在此代表大当家的,代表草莽山档口四百二十七名弟兄,谢过格物山沈戎。”
万昭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堂内寂静,针落可闻。
原本心头怒火炽烈,随时准备掀桌留人的霍桂生,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
“臭小子...还真是给老娘长脸啊。”
崔棠仰头将壶中酒一口喝干,吐气如啸。
“奕光,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老人目光睥睨,横扫身前:“你们谁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