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巨大的爆炸声,载诚听得很是清楚。
对于这名出自绿林会的匪徒,载诚根本就看不上眼,简简单单用‘有勇无谋’四个字,便足以概括对方身上的一切特质。
但是在天伦城这种地方,单义雄那点‘勇’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不止成不了胜负手,反而成了他的祸死因。
所以对于单义雄的死亡,载诚丝毫不意外。
甚至在对方因为跟鳞夷合作的事情,选择跟自己分道扬镳之时,载诚就已经有所预料。
寄人篱下,却又不愿意低下脑袋,如此不知好歹,那最后的结果注定只能是掉了脑袋。
他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在结束天伦城的事情后,如何拿出一份既能照顾绿林会面子,又不至于让己方损失太大的帛金即可。
至于楚见欢和孟执缨这一对龟公和杀手的组合,恐怕也很难活下去。
如果这次鳞夷方面不插手,那他们或许可以在天伦城内能藏得很好,甚至在虎符破碎,规则改变之后,拥有一丝夺胜的可能。
但他们暴露的太早,在当下这场正面围剿之中,以他们的能力根本就无法抵抗。
而山河会的宋时烈...
比起格物山的沈戎而言,载诚其实更加忌惮宋时烈。
原因无他,兴黎和山河两家明争暗斗多年,对于彼此的做事习惯了如指掌。
山河会做事极少会单打独斗,一个人露头,那就代表着有一大群人已经潜伏在了暗处。
包括这次天伦城夺帅也是如此。
宋时烈只是站在台前的一个代表,山河会还有不少人已经渗入了天伦城的各处,而且他们还会以一个不慢的速度不断扩大发展。
连续两家寿数银行被抢,已经足以证明山河会在城内开始扎根,并且展开行动。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载诚相信他们已经发展出来了不小的规模。
虽然山河会拉拢的绝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倮虫,但对于兴黎会而言依旧是个不小的隐患。
兴黎会这次跟赫里氏的合作十分重要,一旦被破坏,将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这是载诚无法接受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提醒提醒赫里氏,让他们千万要小心提防山河会这群藏在暗处的老鼠。”
载诚并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凝视着面前的空碗,开始盘算自己后续的计划。
“赫里氏在三环的掌舵人是赫里应龙,对方坐拥天伦城这样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市,在鳞夷内部的地位恐怕也非同小可。等到一环和二环之间的黎土封镇消失,亲缘血河和黎土正式接壤,对方恐怕立刻就会晋升鳞道三位,迈入顶尖命途者的行列,要想打动这样一个人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给他三品大员的官身?
载诚思来想去,这恐怕是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要把这样一个官身送出去,他还是心有不甘。
想当年,一个三品官身可是只有极少部分八夷大人物才有资格请授。而且还需要亲自来到黎土,向黎主俯首称臣,甘为黎廷驱使,才有可能获得封赏。
现在自己却要上赶着送上门去,请求别人笑纳。
这主动与被动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过这一具官身也不是白拿的...
等赫里应龙享受惯了黎土庇佑所带来的好处,再想把官袍扒下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官字两张口,一张给你吃家中子嗣,一张给你吃黎土众生,你难道拒绝得了?”
载诚微微一笑,双手按住膝盖,徐徐起身。
可突然间,载诚脸色猛地一变,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笼罩心头。
他目光扫荡四周,眼中充满了惊惧与戒备,可入眼除了匆匆走过的路人和守着那口卤煮大锅不断搅动的老板外,哪里有半个敌人的身影?
到底怎么回事?
载诚心头疑惑,但那股不安却变得越来越强烈,本能催促着他尽快逃离。
没有多余犹豫,载诚转身就准备逃跑,可刚刚迈出不过一步,他就骇然发现,面前的地面竟然塌了!
对,塌了...
虽然肉眼看上去地面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甚至连裂痕都没有。但他却有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地面破开了一个无形的窟窿,无数的身影在其中游动,尖锐的嘶吼蜂拥而出,几乎要将他的耳膜硬生生刺破。
下一刻,幻觉变为了真实。
一双分呈异色的眼眸从地面缓缓浮升而出。
山河会,浊物,沈戎?!
电光石火间,载诚便想通了前因后果,体内蓄势已久的气数顷刻间爆发而出。
雕梁飞檐,金龙盘柱,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迅速耸立而起,意图将载诚笼罩其中。
人道职业,黎官。
人官命域,宗臣府。
如今黎土八道常以‘明暗八门’来概称人道,但他们忘记了,曾经这条命途上根本没有什么明暗的说法,只有‘士农工商’四大行当,余者皆是下流。
身流贵胄血,职位黎土官。
载诚引以为傲的,除了自己的头脑,还有这一身足以傲绝命途七位的实力。
咔嚓...
可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彻底打碎了载诚最后挣扎的希望。
一条铺展开枯寂街道,直接将他的命域撑得支离破碎,点滴不留。
铮。
虎迹刀点着地面,沈戎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天伦城内,没有你的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