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死地,绝处无生。
起伏的情绪勾连出连串自问,却在下一秒被一股从肺腑间炸起的燥烈戾气摧枯拉朽般冲散。
“老子可是黎人,能输给你们这群夷货?”
气数翻涌,被单义雄取名为‘兵镇’的命域瞬间展开。
只是人道七位的他构筑不出波澜壮阔的域景,只有一个个刷绿漆的火药箱出现在他的四周,整齐地排列堆积,将他包围其中。
嗤。
一簇火苗跃起,在夜风中摇摆不定。
“疯子!”
围猎的鳞夷被这一幕骇的汗毛直立,朝着四周奔逃。
“这就怕了?孬种。”
单义雄哑然失笑,在裤兜里摸索几下,最后掏出来一根皱皱巴巴的香烟。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孟执缨给的,说宋时烈给的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货,让自己也尝尝。
“真他妈的小气,就只给你雄爷一根。”
单义雄笑骂一声,侧头点烟,仰身靠着那一堆火药箱,坐姿慵懒,朝天缓缓吐出一口浓烟。
“早知道以前就跟弟兄们多砸几座蛮夷的窑了,真是太亏了...”
出自绿林的草莽匪徒放声大笑,曲指一弹,火柴在风中旋转,掉落在地。
真实的火苗点燃了虚幻的命域,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
轰!
....
轰!
楚见欢脚步忽然一顿,扭头愕然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是单义雄...
一股难言的火气罕见的出现在这名元宝会龟公的心中,可他还是强行将锁在胸膛内,紧了紧背上之人,继续朝前狂奔。
“老孟,你他娘的睁开眼看一看,你们红花会的安全屋是不是就是前面那间宅子?”
耳边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微弱至极的呼吸声。
楚见欢感觉自己的双手触到了了一阵温热,都不用回头去看,就已经知道手上必定已经是血红一片。
“你可是红花会亲自培养的嫡系杀手,是青竹杖啊,都有资格去单开一座红花亭的人了,怎么会让人从背后给捅了?”
“我先给你说清楚啊,老子在元宝会明面上是龟公,暗地里可还在干买卖各家丑闻的生意,你要是撂在这儿了,那我肯定把你的糗事传遍整个八道,让你死了也被人嘲笑。”
楚见欢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纵身翻过院墙,却被一把锁头挡在了正堂屋外。
锁是命器,勾连着屋内的一切。强行破锁,里面拿来逃生的东西立马就会自行炸碎。
“草,搞这么复杂,整得跟谁他妈稀罕你们的安全屋一样。”
楚见欢破口大骂,将背上的孟执缨小心翼翼放下,翻找着那件可能装有开锁钥匙的羽道命器。
“你是谁家的姑娘,这么着急?老子还没给钱,就准备做生意了?”
一阵微弱的笑骂声在身前响起。
楚见欢惊喜抬头,就见孟执缨歪着头冲自己咧嘴一笑。
“孟爷您威武神勇,舍命救奴家一命,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怎么可能再管您要钱?”
楚见欢眨了眨眼,张口就是一段能活生生把人膈应死的哀怨腔调。
“赶紧闭嘴,就你那干瘪的屁股,恐怕地道屠家都不会要。
孟执缨本就惨白的脸色当即更白了一分,将一把钥匙丢给楚见欢。
咔哒。
锁头打开,楚见欢伸手推门,却惊觉眼前的房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倾压而下的命域,庞大的压力将他的脊背瞬间压弯。
“真是阴魂不散啊...”
楚见欢头颅垂落,目光盯着脚下,那张曾经随时随地都挂着谄媚笑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片凶戾。
下一刻,一座弥漫着粉红雾气的命域展开,硬生生从敌域的压制中抢出那扇逃生之门。
可他的手掌刚刚落在孟执缨的肩膀上,后者的骂声已经冲出口中。
“楚见欢,你他妈别搞那些有的没的,动作快一点,咱们都能逃。”
“别扯淡了,你睁大眼睛看看对面追了多少人过来?”
“我已经提前把气数注进了那件变人柜,只要咱们进去,立马就能转移走...”
“行了,我这辈子见过的好东西,比你小子做梦梦见过的都多。这么多命域压下来,如果没有人挡着,那件彩门命器立马就会爆。到时候咱们的尸骨不知道会飘到什么地方去,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几百年后会被那群种田的挖出来。”
短短几句话间,楚见欢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哪怕竭尽全力,命域的范围也在以极快的速度缩减。
“放心,我惜命着呐,怎么可能去送死。而且元宝会又不是没有姑娘嫁给鳞夷的大人物当小妾,他们不敢动我。”
楚见欢没有再给孟执缨说话的机会,将对方丢进门内,反手扣上门锁。
“之前说死也要死回去,不能在这里的当孤魂野鬼,结果现在倒好,真他娘的应验了。不过会里的姐妹要是知道老子这么勇猛,肯定一个个上赶着来陪我睡觉。到时候人太多了,怎么挑,也是个恼人的事情啊...”
楚见欢在屋前的台阶上坐下,抬眼看着前方一道道正在快速逼近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元宝会内有没有姑娘安插在鳞夷内?又有没有鳞夷的女人被会里收成了姑娘?
楚见欢其实并不知道,他也没有那个兴趣去想了。
“谁他妈说当龟公的就不是真男人了?”
楚见欢眼中戾气迸发,抬手戳指身前地面。
“来,老子陪你们耍!”
....
“是山河会内部出了鬼。”
会里有人失踪的消息传来,让宋时烈终于确定,问题就出在自己家中。
是自己遭了兴黎会的道,害死了单义雄等人。
身后那股摄人的气息不断逼近,宋时烈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爷,您还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沈戎被这句话拽住了身体,回头看来,目光凝视着宋时烈那张表情狰狞的面容。
“说。”
“我帮您拖住赫里嘲风,但我有一个请求。”
宋时烈咬牙切齿:“帮我杀了载诚那个王八蛋,他如果不死,我不能瞑目。”
“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
沈戎眉头紧皱:“他们?”
宋时烈没有再说,从腰后抽出了那把短柄锄头,双手抡起,狠狠凿向地面。
咔擦。
锄头应声破碎,地面崩起几颗碎石。
动静微弱,仿佛宋时烈的举动只是一个笑话。
但沈戎却感觉对方像是在一面无形的屏障上凿出了一个大洞,幽冷的冥风从中狂涌而出。
下一刻,一只只漆黑的手掌突然从地面冒出,拽住了沈戎的双腿,竟将他的身体缓缓拉入地底。
一股异样在沈戎心头升起,不是危险,而是一股莫名的熟悉。
浊物?!
“沈爷,这次是我们山河会的错,是我害了大家,所以这责任我得担下,这罪得我来还。”
宋时烈嘴角挂着血迹,重重吐了口气,朝着沈戎拱手抱拳。
“求您帮我这一次,别让我欠着人情上路。”
沈戎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身体被拉入地面,消失不见。
“多谢。”
宋时烈如释重负,看着一道正在从无形破洞中挣扎着想要爬出的身影,平静开口道:“帮我把事情办了,我这条命你们拿走。”
话音落地,一头眼眸泛着渗人红光的浊物跃身而出,直接融入了宋时烈的身体当中。
剧痛涌起,蚀骨焚心。
宋时烈却连眉头都不皱半分,转身看向驻足远处,眼神中充满忌惮的赫里嘲风。
“老子一看见你们这群蛮夷,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宋时烈抬手一招,昂首压眉,一身气焰跋扈张扬。
“黎人疆土,你们也配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