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见欢给每人递上一份金兰约,写好内容,押上命数,然后再挂入命域当中。
整个流程简单明了,众人签的也十分干脆。
突然,沈戎感觉手腕上的命器中传来震动,反手摸出一部电话机。
来电的是杜煜,他只说了一件事,渝青钱那边已经明确放弃了买票的生意。
卖票的生意没了,那就证明渝海方面已经知道了虎符被毁的事情。
消息得知的如此之快,说明侥幸逃命的胡禄已经跟他们已经抱在了一起。
沈戎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单义雄。
“卖你的人可能不是载诚,而是渝海。”
沈戎说道:“就算不是他,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渝海?”
单义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跟对方扯上关系,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冷声道:“就算不是载诚,他也一样该死。跟鳞夷勾勾搭搭,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么说来,现在长春会渝海、武士会张振刀、百行山胡禄,这三家抱了团。兴黎会载诚和鳞夷算一边,咱们五家算一边了?”
听着楚见欢的话,众人同时陷入深思。
一场混战,因为虎符被毁,顷刻间变成了三足鼎立。
从面上看起来,自己这边是人多,但还算不上势众。
要想赢下这一局,还没有那么简单。
“为人受得苦中苦,脱去了褴衫换紫袍。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海底蛟...”
房间中,唱机已经唱罢了一首,换成了新调。
“休道我白日梦颠倒,顷刻就要上青霄。身上破衣俱脱掉,赤身露体逞英豪。耀武扬威往上跑,你丞相降罪我承招。将身来在东廊道,看奸贼把我怎样开销....”
歌声中愁怨不再,豪情冲霄。
“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宋时烈沉声问道。
“无巧不成书。”
沈戎闻言一笑:“是时候让我那几个便宜儿子上场了。”
....
直到天色渐明,这场席卷了整个外城和郊区的骚乱才稍稍有了暂停的趋势。
赫里蟠虽然没有从骚乱中捡到半点好处,不过据他所知,整个天伦城内所有来做生意的人道命途,几乎都被抓捕一空。
足足上百人被送进了那栋位于外城净区核心地段的豪宅别墅中,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各种难以形容的酷刑。
等他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全部吐出来了以后,郊外那些被接管的子嗣厂就将迎来一大批没有神志,只知道交配的‘父货’。
可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天伦城往后的生意还怎么做?再多的‘父货’又有什么用处?
看着自己赖以为生的那些生意在一夜之间尽数死绝,赫里蟠心头一片愁云惨淡。
回想起老二赫里虺那番看似勉励,实则讥讽的话语,他更是觉得有一口气堵着咽喉当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方卖了一名跟自己合作多年的人道老板。
在赫里虺被老大赫里蛟打压最惨的那段时间,是对方冒着风险为他提供气数,帮他寻找出身优秀的交媾对象,甚至老二现在上道的几名孩子之中,就有一个是在对方的帮助下出生的。
那位人道老板不止没有强行把孩子要走,反而十分慷慨地赠与了赫里虺,帮他在父亲赫里迦的面前彻底站稳的脚跟。
可就是这样深厚的交情,甚至可以说是恩情,赫里虺在出卖对方之时依旧没有半点犹豫。
“要成大事,就不能被任何感情所牵累。我们鳞道噬情而生,无情而存,以子嗣为柴,煅烧出一条长生命途,这才是鳞道命途的正理。”
老二那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嘴脸,让赫里蟠便不由感觉到一阵的恶心。
他从未将自己的三名子女当成薪柴过,而是将他们当做自己生命的延续,命途的助力。
赫里蟠由衷的认为,这才是鳞道真正的含义。
纵然现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他的所思所想是多么的滑稽和荒谬,与同道中人是如何的格格不入,赫里蟠依旧没有动摇。
“关大哥,你可一定要藏好了啊。”
关牧是货真价实的人道八位,而且还是长春会‘裕’字的人,在现在的天伦城中,他的脑袋价值不菲。
如果自己学着老二那样,将关牧卖给那位身份尊贵的少爷,赫里蟠相信自己肯定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赏金。
而且听那位少爷的意思,即便关牧真跟那些入城破坏的黎土人道有关联,也不会追究自己家的责任。
但赫里蟠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穷人乍富绝对不是福,而是祸。等赏金到了自己手中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全家死绝的时候。
只有帮关牧渡过这次劫难,和对方结下深厚的友谊,等待对方的回报,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崛起的契机。
就在赫里蟠深思间,属于父亲赫里迦的宅子已经近在眼前。
“父亲这次召集,到底是什么事情?”
赫里蟠收起了其他繁杂的思绪,一边揣摩着父亲这次召集他的目的,一边迈步进了正堂。
刚刚进门,赫里蟠便惊讶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老大和老二赫然也在这里,并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父亲。”
赫里蟠心头莫名发颤,冲着高坐的郑沧海跪地磕头。
“老三你来了啊。”
郑沧海娴熟的拿捏着赫里迦那浑厚深沉的腔调,缓缓问道:“我问你,关牧现在在什么地方?”
赫里蟠目露骇然,瞬间明白了方才两位兄弟眼中的意思。
父亲这是要对关牧下手了!
“我...”
赫里蟠脑海中天人交战,却鬼使神差的脱口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老大赫里蛟如同触电一般,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便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稍显发难。
“父亲可是亲自把他交到你的手中,你现在居然敢说你不知道?!”
“老三,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父亲的问题。”
老二赫里虺阴恻恻道:“现在可是咱家飞黄腾达的关键时刻,可容不得你在这里优柔寡断,更容不得你撒谎欺骗父亲。”
“老二说的对。父亲高瞻远瞩,早就料到了泽少爷会下令清剿城内的黎土人道,所以故意留着关牧,好在合适的时候卖个高价,所以才安排你盯着人,结果你现在却把人弄丢了...”
赫里蛟面露狞笑:“你该不会把人藏起来,准备自己独吞吧?”
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赫里蟠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所谓‘家人’的狰狞面容,忽然没有了往日反驳解释的兴趣,只感觉一阵意兴阑珊。
他虽然是鳞道中人,但一直以来的想法其实就是避开兄长的争斗,好好培育自己的子女,给他们找一个好的归宿,也让自己能有余力向父亲乞活。
如果子嗣争气,自己的运气也够好,还能再被赏赐几年寿数,或者晋升个命位,那就再好好生养几个后代。要是能有资格和老大老二分庭抗礼,让他们不再觊觎自己,那就更好了。
赫里蟠本来就不喜欢勾心斗角,以前的种种虚与委蛇,不过都是被逼无奈而练成的防身技。
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种种事情,却令他心神俱疲。本以为是自己救命稻草的关牧,现在也成了兄弟攻讦自己的利刃,赫里蟠无力也不想再挣扎了。
“城内动荡,关牧不辞而别,儿子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赫里蟠将自己的额头贴着地面,轻声道:“如果父亲您不愿意相信儿子的话,执意要抽回赐予我的寿数,那儿子也没有怨言,您动手吧。”
“苦肉计?你以为父亲会轻易上当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虽然是鳞道,但得先为人子,这道理都不懂,老三你这是在白白浪费父亲的寿数啊。”
讥讽声不断响在耳边,赫里蟠置若罔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后脑和手背上一阵传来温热,错愕抬眼,竟看到一片血红洒在自己眼前。
他猛地抬头,骇然发现老大赫里蛟的脖颈被一把利刃洞穿,抽搐的身体缓缓瘫软。
噗呲。
刀光一闪,一颗脑袋滚落在地。
“关..关牧?!”
赫里蟠看着那持刀之人,惊骇到近乎语不成言。
“天伦城里面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异类,真是够稀罕啊。”
赫里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脸色苍白,抬腿就要往门外逃跑。可下一刻,他的双脚就被齐腕斩断,重重摔倒在地。
“我家里的姑娘也喜欢勾心斗角,为了赢得大娘的欢心,给自己找个前途光明的男人,她们下药,戳套,挖墙脚,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干过,但比起你们这些人,依旧还是小巫见大巫。”
楚见欢蹲在赫里虺的面前,用刀尖挑起对方的下巴,眼神疑惑的审视着对方。
“都是一条根生出来的兄弟,下手怎么能这么狠?”
“我...”
赫里虺刚刚吐出一个字,一刀寒光便蹿进了他的口中,将舌头绞成一片烂肉。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赫里蟠脑海中一片浆糊,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你爹,我是你叔。”楚见欢笑道:“咱们可都是你的恩人啊。”
“爹...”
赫里蟠如同一具木偶般,僵硬的转动眼睛,定定看着郑沧海,目光中满是茫然。
郑沧海并没有多言,只是抬手像拨算盘一般,将赫里蛟回流的寿数尽数拨给了赫里蟠。
寿数的流转肉眼不可见,但相貌的变化却是清晰明了,赫里蟠皮肤变得紧致光泽,原本单薄的身体也变得壮硕了几分。
当啷。
一把染血的短刀被丢到赫里蟠的面前。
“你是聪明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大好的报仇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你难道还要忍着?”
楚见欢抓起赫里虺的头发,将对方的脑袋提了起来。
“杀了他,以后就没有人再会算计坑害你了。”
口不能言的赫里虺拼命眨动着眼睛,面门上血泪横流。
从记事起,赫里蟠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兄长露出如此卑微的表情。
可他心头没有半点可怜,反而生出了阵阵快意。
他缓缓将手伸向短刀,一寸寸握着刀柄。
赫里虺乞求的眼神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改变,从绝望到愤怒,再变为恶毒,拼命挣扎,发出一声声宛如野兽的吼叫。
“杀了他,以后这个家,那就是你说了算了。”
噗呲。
利刃贯入面门,拔出之后,又再次贯入,一刀接着一刀。
片刻之后,精疲力尽的赫里蟠终于舍得松开刀柄,但他依旧没有起身,而是朝着郑沧海重重磕下三个头,然后跪行转向,朝着楚见欢拱手作揖。
“您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楚见欢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鲜血,笑道:“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