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师傅一眼就认出了叶卫东，他来过几次，都是来找三姐叶春燕，特别是上一次，他揍了刘春平，早就成了胶印厂人人皆知的光荣人物。
“叶卫东来了，来找你三姐吧！今天还带了个姑娘，是你对象？”老师傅笑着挥挥手，连工作证都没查，直接放行，“你三姐今天早班，应该在锅炉房呢，快进去吧！”
叶卫东笑着道谢，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刘月茹，然后骑着自行车，带着羞红脸的姑娘进了厂区。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与纸张混合的味道，胶印机“咔哒咔哒”的运转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往来穿梭，各司其职，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闲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踏实肯干的认真。
刚走到锅炉房大院，叶卫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姐叶春燕穿着厂里统一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正拉着板车运煤，活很脏，但是三姐显得很干净，一个姑娘家干这样的活竟然丝毫不吃力。
常年的体力劳作，让她的手掌略显粗糙，可那双眼睛，永远温和又坚韧。
“三姐！”
叶卫东轻声喊了一句。
叶春燕猛地抬头，看见弟弟的瞬间，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意，放下板车，刚要迈步上前，目光就落在了叶卫东身边的刘月茹身上，脚步猛地顿住，眼里满是疑惑。
“卫东，这是……”
叶卫东往前半步，轻轻把刘月茹拉到身边，声音温柔又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三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月茹，国家女篮的队员，也是我的对象。这次放临行假，我特意带她来，跟你认识认识。”
“对象”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叶春燕的心湖里。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发光，上下仔细打量着刘月茹，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开心。
姑娘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练体育的好底子，眉眼周正，举止大方，虽然害羞，却透着一股爽朗，眼神落在叶卫东身上时，那藏不住的情意，傻子都能看出来。
更重要的是，刘月茹也是国家篮球队的，和弟弟相配，懂篮球、懂训练、懂他的辛苦，绝不会嫌弃弟弟的出身，更不会拖累他。
悬了十几年的心，瞬间落了地。
叶春燕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刘月茹的手，热情得不得了，语气里满是欢喜：“好姑娘！真是个好姑娘！卫东这小子，有福气啊！快，咱们到外面说，别在这儿不是煤灰，不干净！”
她一手拉着刘月茹，一手牵着叶卫东，走到厂区角落的老槐树下，石凳被朝阳晒得微微发热，正好坐下说话。
叶卫东把肩上鼓囊囊的帆布挎包放在石凳上，拉链一拉，里面的东西一样样露了出来。
惹眼的麦乳精，包装完好的红糖白糖，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肉罐头，平整的的细布，还有檀香皂、新毛巾……
全是市面上凭票都难抢的紧俏货。
叶春燕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忙按住叶卫东的手：“你在队里训练那么苦，这些好东西你留着自己用啊！姐在厂里有吃有穿，什么都不缺，不用你操心！”
“三姐，我在国家队吃住全包，顿顿有肉有菜，这些东西我用不上。”叶卫东按住三姐的手，语气坚定，“都是我给你攒的，麦乳精和红糖冲水喝，罐头馋了就开，布料给你做件新衣服，你别舍不得。”
说完，他把那包用牛皮纸包好的钱和票，塞进三姐的手里：“这里有二十块钱，还有粮票、布票、工业券，你收好了，平时想买点啥就买，别委屈自己。”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钱票，叶春燕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弟弟是真心疼她，这些东西，肯定是他省了又省、攒了又攒才弄来的，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二十块钱，加上那些票证，简直是一笔巨款。
“姐知道，姐都知道……”叶春燕擦了擦眼泪，看着挺拔英气的弟弟，心里满是骄傲，“卫东，姐真为你高兴。”
叶卫东看着三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此行最重要的消息：“三姐，我这次来，还有一件大事告诉你——我要跟着国家男篮，去泰国曼谷，参加第八届亚洲男篮锦标赛。这是咱们新中国，第一次恢复亚洲篮联席位后，参加的最高水平比赛，我是队里的主力队员。”
这话一出，叶春燕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她激动得浑身发颤，攥着刘月茹的手都紧了几分，声音都带着哽咽：“真的？卫东，你能代表国家去打比赛了？去国外，给咱们中国人争光？”
“是真的。”叶卫东点头，眼底燃着烈火，“这次去曼谷，我一定拼尽全力，打赢菲律宾、韩国那些强队，给国家拿冠军，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叶卫东的姐姐，是最值得骄傲的人。”
“好！好！”叶春燕连说三个好，眼泪止不住地流，这是骄傲的泪，是开心的泪，是苦尽甘来的泪。
她从小看着弟弟饿肚子、挨欺负，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数都数不清。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野小子，如今竟然能身披国字号战袍，远赴异国，为国争光。
这份荣耀，比什么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