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舟可以想象,今年东亚地区最太平的港岛,实际上暗地里是波涛汹涌,尤其是在金融方面。
两个大国的生死决斗,就要展开了!
就跟06年南海危机一样?!
不会。”童不长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内地不会让它破。”童不长盯着叶回舟,一字一顿,“1997年没破,2018年没破,现在也不会破。
叶回舟,我警告你,别打港币的主意。那不是你能玩的游戏。”
“我没想玩。”叶回舟说,“我想赢。”
童不长笑了:
“赢?你知道现在有多少资金在做空港币吗?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贝莱德的宏观对冲部门,桥水的全天候策略基金……光是这三家,能动用的资金就超过三千亿美金。你拿什么赢?”
“信息。”叶回舟说。
“什么信息?”
“金管局真正的底线。”
叶回舟微笑着说道
,“官方说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联系汇率。
但‘一切代价’是多少?外汇储备的10%?20%?还是30%?还有,内地能提供多少支持?什么时候支持?以什么方式支持?这些,赵总应该知道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国金的赵总。
国金的赵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叶回舟会这么直接。
他看了眼童不长,又看了眼叶回舟,最后干笑两声:“叶总,你这话说的……我哪知道这些核心机密……”
“你知道。”
叶回舟打断他,“上个月,国金帮金管局做了一笔掉期交易,规模50亿美金,期限三个月。
这笔交易没出现在公开市场,是通过场外市场做的。
目的是什么?是测试市场的深度,还是提前储备弹药?”
国金的赵总的脸色变了。
那笔交易确实存在,也确实隐蔽。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叶回舟怎么会……
“我猜是储备弹药。”
叶回舟继续说,“因为同期,中银港岛、汇丰、渣打,都在悄悄增持美元头寸。
这不是巧合,这是协调行动。
金管局在准备一场硬仗。而这场仗的开打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港岛,繁华依旧。
但叶回舟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什么程度。
“就在下周。”他说。
菜上来了。
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蟹肉燕窝羹,炭烤和牛……每一道都精致,每一道都昂贵。但桌边的五个人,没一个在认真吃。
童不长盯着叶回舟,像在审视一件危险物品。
国金的赵总低头喝汤,但握着勺子的手有些抖。
只有童幼竹,小口小口地吃着燕窝,动作优雅,仿佛这场谈话与她无关。
“叶回舟。”
童不长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想赢。”
叶回舟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却没吃。
“不长,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是赌徒,是投机客。
没错,我是。
但我赌的从来不是运气,是信息,是逻辑,是人性。
现在,中东打仗,全球资金回流美国,新兴市场货币承压。港币和美元挂钩,是做空的最好标的。
这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
“那你还往里冲?”
“因为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叶回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比如,金管局的外汇储备,表面上是4400亿美金,但其中至少800亿是流动性很差的长期资产,真正能动用的不到3600亿。
而索罗斯那帮人,能动用的资金超过5000亿。如果硬碰硬,金管局撑不过两周。”
“如果加上内地的支持呢?”童不长反问。
“内地有三万亿外汇储备,没错。”
叶回舟点头,“但内地自己也在承压。
中东局势不明,油价高位,进口成本飙升,贸易顺差缩窄。
更重要的是,人民币汇率也在承压。这时候,内地能拿出多少来支持港岛?1000亿?2000亿?杯水车薪。”
童不长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叶回舟说的是事实。
他虽然不是核心决策层,但足够接触到一些内部数据。
过去两个月,离岸港币汇率从7.77贬到7.825,贬了快决定7.85警戒值。
虽然央行在干预,但压力确实在增大。
“所以你觉得港币会脱钩?”童不长问。
“不会脱钩。”叶回舟摇头,“但会……松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金管局可能会允许港币在更大的区间内波动。”
叶回舟说,“比如,从现在的7.75-7.85,放宽到7.70-7.90。
甚至7.65-7.95。这样既能释放压力,又不用消耗太多外汇储备。而只要波动区间一放宽……”
“做空资金就会获利了结。”国金的赵总接话,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
叶回舟看向国金的赵总,“索罗斯要的不是港币崩盘,他要的是赚钱。如果金管局死守7.75的底线,他就往死里砸,直到砸穿为止。
但如果金管局后退一步,允许港币贬值到7.80、7.85,他赚了钱,自然就会走。这就是博弈。”
“你怎么知道金管局会后退?”童不长逼问。
“因为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叶回舟说,“硬扛,可能赔上全部外汇储备,还未必扛得住。
后退一步,损失一点面子,但保住里子。你是金管局的局长,你怎么选?”
童不长不说话了。
他端起红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回舟,你确实聪明。”
童不长看着他,眼神复杂,“但你也太狂了。你以为你能算准金管局?算准索罗斯?算准市场?我告诉你,市场最不可算的就是人性。
你现在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但只要一个意外,一个黑天鹅,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叶回舟平静地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确认一件事。”
叶回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金管局是不是已经在准备后退的方案?那个方案的底线是多少?7.80?7.85?还是7.90?”
童不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