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合上平板,忽然觉得裤兜里的手机在震,掏出来一看,是券商推送的新闻:某新能源公司连续三年亏损,股价却翻十倍,只因固态电池专利数量全球第一。
“这就是成长股的逻辑。”
赵铭凑过来看了眼。
“就像当年的亚马逊,亏了二十年才盈利,可贝索斯早把物流和云计算的地基打牢了。”
他把手机还回去。
“看公司不能光翻账本,得看它手里的船票能不能登上新航线。”
老廖从屋里拎出个檀木盒子,打开时露出一叠泛黄的财报,最上面那本是2007年的万科A。
“你看这现金流量表。”
他指着其中一行。
“当年现金比短期债务多三倍,应收款几乎为零——好公司的骨头都是硬的。”
他把财报推给小马哥。
“现在的年轻人光看K线跳芭蕾,不知道财报里藏着X光片,能照出公司的五脏六腑。”
夜渐深,防波堤上的航标灯开始规律闪烁。
小马哥终于下定决心,跟关景山老关不同的是,他把格力从自选股里删掉,换成美的和几家新能源设备商。
“早该这么干了。”
他拍了拍大腿,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老廖笑着往他盘子里放了块烤榴莲,焦甜的气味霸道地盖过海鲜香。
“炒股就像挑海鲜。”
他望着远处渔船上的灯火。
“有的看着肥,其实一肚子水;有的看着瘦,却全是活肉——得摸透了才下手。”
露台的炭火气混着海风,在三人之间漫荡。
小马哥啃着烤榴莲,忽然觉得这味道像极了投资——初尝觉得怪异,细品才知醇厚。
远处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像在重复某个古老的真理:潮水涨落自有其时,急不得,也慌不得。
“对了廖爷。”
小马哥抹了把嘴,突然想起什么。
“期货您熟,最近豆粕邪门得很——南美干旱、国内库存降,逻辑全对,可价格就是不涨,昨天还跌了三个点。”
老廖正用签子戳着烤架上的玉米,焦黑的外皮裂开缝,露出里面金黄的颗粒。
“还做国内盘?”
赵铭和小马哥同时点头。
“2016年在大连商品交易所。”
老廖咬下一口玉米粒,齿间迸出的甜浆混着焦香。
“有个油厂老板跟我说,豆粕就是大豆的副产品,就像这玉米须子,看着是废料,其实得跟着棒子走。”
赵铭起身从冰桶里捞了瓶啤酒,瓶身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晕出一小片湿痕。
“上周去张家港调研,油厂的压榨车间24小时不停,明明豆粕堆成山,老板却说停不下来——豆油涨得太疯,哪怕豆粕不赚钱,只要豆油能覆盖成本,就得接着榨。”
小马哥把平板屏幕转向两人,豆粕K线像条被扔进热油的泥鳅,上蹿下跳没个章法。
“你看这豆油,从六千三冲到七千七。”
他指着陡峭的曲线。
“可豆粕还在2800晃悠,这不科学啊。”
“科学?”
老廖笑了,往赵铭手里塞了串烤鸡翅。
“1998年东南亚金融危机,泰国大米价格暴跌,农民却还在种,因为橡胶能换外汇——商品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他指了指院墙外的海面。
“就像这海水,看着是一汪,底下的暗流能把船掀翻。”
暮色渐浓时,远处传来摩托艇的轰鸣,惊飞了礁石上栖息的海鸥。
老廖忽然想起2008年雪灾,南方高速封路,豆粕运不进湖南,饲料厂宁愿花高价买,也不敢停生产线——生猪饿得嗷嗷叫,豆粕再贵也得买。
但那年真正赚大钱的,是囤豆油的贸易商,因为餐馆哪怕少用肉,也得用豆油炒菜。
“豆粕的定价权在豆油手里。”
老廖往烤炉里撒了把孜然,香味瞬间窜高。
“就像唱戏,豆粕是小生,看着风光,可调门高低得听后台的胡琴——豆油就是那把琴。”
他望着屏幕上的油粕比。
“现在3:1,豆油把调子定得太高,豆粕想唱也唱不上去。”
赵铭忽然想起巴西供应商发来的视频,马托格罗索州的卡车陷在泥里,司机正往车轮下垫玉米秸秆。
“那边的运费创了历史新高。”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雷亚尔又升值,巴西农民惜售,出口贴水涨得厉害——大豆成本上去了,豆粕能跌去哪?”
小马哥点开阿根廷的卫星云图,红色的干旱区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潘帕斯草原上。
“可USDA说巴西要丰产。”
他皱着眉。
“一边减产一边丰产,这到底信谁?”
老廖从屋里拎出瓶二锅头,陶瓶在月光下泛着乳白的光。
他给三个酒杯满上,酒液晃出的涟漪里,映着露台的串灯。
“2010年我在阿根廷收大豆,当地农民说,干旱时他们先保豆油——能换美元,豆粕嘛,喂牛喂猪都行,不急。”
他指了指烤架上的玉米。
“就像咱们种玉米,先留着玉米粒当种子,玉米轴子才拿去喂牲口。”
海风越来越凉,赵铭把外套披在肩上。
他想起油厂的交割库,豆油罐区的电子屏闪着绿色的数字,而豆粕仓库的帆布下,水汽正从麻袋缝里往外渗——豆油能存半年,豆粕潮了就发霉,这就是差别。
“看南美天气得看时候。”
赵铭往烤炉里扔了个土豆。
“巴西现在是灌浆期,下雨是好事。”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豆植株。
“但阿根廷在结荚,干旱就是要命的事。”
他拍了拍小马哥的肩膀。
“就像烤串,生肉时淋点水没事,快烤熟了浇水,准得焦。”
小马哥的手机突然弹出条新闻:USDA下调阿根廷大豆产量预估。
他刚想说话,又一条推送跳出来:巴西雷亚尔汇率创20个月新高。
“这俩消息对着干啊。”
他挠了挠头。
“到底该看涨看跌?”
老廖捡起块烤得焦黑的馒头片,掰开来里面是雪白的瓤。
“2014年我炒过棉花,XJ减产的消息出来,价格先跌后涨——市场得先消化库存,再看新棉上市节奏。”
他把馒头片泡进酒杯里。
“豆粕现在就像这馒头,外面焦了,里面还没透,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