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落日把海面染成融化的熔金,小马哥那栋临海别墅的露台上,烤炉正滋滋冒油,肥嫩的生蚝在炭火上鼓起边缘。
蒜蓉混着黄油的香气被海风卷着,飘向远处的防波堤。
赵铭光着脚踩在凉沁的柚木地板上,手里转着瓶冰镇椰汁,望着对岸凤凰岛的摩天轮在暮色里亮起点点灯光。
“德国那趟没白去。”
他突然开口,椰汁瓶底的冰块撞出轻响。
“我手下发现,西门子车间里的控制器,拆开一看,电感线圈上印着‘Made in China’。嘿嘿嘿!”
“熊猫的东西无处不在啊!”小马哥叹了一句。
“嗯,十几年前的老设备,咱们的元器件还在跑,当时只觉得巧合,现在才琢磨过味——高端不看噱头,看能不能经住日子磨。”
老廖正用铁签子翻动烤架上的和牛,雪花纹路在炭火炙烤下渗出油花,滴在炭上腾起一阵白烟。
“商业航天更甚。”
他头也不抬,声音混着滋滋的烤肉声。
“卫星上的MLCC,得扛住正负两百度温差,辐射剂量够普通人喝一壶的,照样得稳定运行。”
他把烤好的牛排分到白瓷盘里,刀叉碰撞声清脆。
“就像你这别墅的中央空调,海边盐雾重,三年不换滤网还能出冷风——这才叫真本事。”
小马哥叼着根牙签,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着K线图,屏幕蓝光映得他脸发白。
“廖爷这话在理。”
他拿牙签叉起一块烤虾往嘴里塞,虾皮脆裂的声响里混着海浪拍岸的节奏。
“现在都盯着算力炒得欢,可数据中心的UPS电源要是扛不住断电,再牛的芯片也白搭。”
他指着屏幕里的特高压板块。
“这才是地基,就像你这别墅的桩子,打在海底岩层里,台风天也稳当。”
暮色漫进露台时,侍者端来冰镇的香槟,气泡在杯口碎成细珠。
老廖抿了口酒,忽然想起92年自己懵里懵懂勇闯海南。
那会儿人人扛着铁锹去炒地皮,西装裤腿上沾着泥,张口闭口都是“容积率”“绿化率”,最后真正赚着钱的,是在港口蹲点卖钢筋水泥的。
就像现在,算力的泡沫堆得再高,也得靠电力设备托着底。
“算力是镶金边的花瓶,电力设备是摆花瓶的桌子。”
老廖拿起一个大扇贝烤了起来,一边烤一边说道。
“芯片决定能跑多快,元器件决定能跑多久。”
他指着桌上的冰镇可乐,玻璃瓶外凝着水珠。
“就像这瓶子,广告印得再花哨,瓶壁薄了,冰一冻就炸——元器件就是这瓶壁的玻璃。”
“那得往桌子上押注?”
小马哥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出中国西电的走势图,股价,半年之内有10块钱了,分析道:
“没起来之前,这票PE才12倍,股息率3%,算不算低估?现在68倍了,估计涨到20,呵呵呵!”
老廖把一块烤得焦香的法式羊排塞进嘴里,咀嚼声里带着满足。
“得看里子。”
他掏出手机,调出两家公司的研发投入报表,屏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家去年研发费用降了15%,客户认证名单三年没更新。”
他把手机转向小马哥。
“就像你这别墅的泳池循环系统,看着挺唬人,滤芯半年不换,水早成了绿汤。”
海风突然变急,吹得遮阳伞骨架咯吱响。
赵铭起身去收伞,露台上的串灯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老廖脸上明明灭灭。
“上周去美的的东南亚工厂。”
他拽着伞绳往回收,肌肉线条在海风里绷得紧实。
“他们的伺服电机用的是自己研发的编码器,在越南车间里连轴转半年,故障率比进口货还低。”
他坐回原位,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这就是研发的力量,不是账上数字好看就行。”
小马哥突然切换到格力电器的页面,股价曲线像段被踩扁的铝线,在40块钱附近磨了大半年。
如今还是往下又跌了两块钱,好像市场不认可一样!
“大V们都喊黄金坑。”
他咂咂嘴,雪茄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说PE8倍、股息率7%,比存银行划算。”
老廖笑出声,喉结在松弛的颈皮上滑动。
“2012年我去佛山,格力的经销商提着现金在工厂门口排队,车间里的流水线24小时不停,董大姐在庆功宴上放话要做世界第一。”
他往赵铭盘子里添了块烤蔬菜。
“现在呢?业绩卡在1800亿动弹不得,就像你这露台的遮阳棚,轨道锈死了,想收都收不回来。”
赵铭灌了口香槟,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美的的海外展厅比国内还大。”
他用银刀划开烤龙虾的外壳,橙红的虾肉冒着热气。
“曼谷的业务员能说五种方言,东南亚的售后团队48小时内必到现场。”
他把龙虾肉塞进嘴里。
“去年营收4500亿,是格力的两倍还多——差距不是一天两天拉开的。”
小马哥又点开中青宝的K线图,2021年那波从6块冲到42块的直线,像道被刀刻出来的伤疤。
“这妖股怎么说?”
他指着图中密密麻麻的成交量。
“连年亏损还能翻五倍,按业绩论根本说不通。”
老廖伸手把平板转了个方向,让屏幕对着海面的月光。
“你看这换手率,每天30%,就像沙滩上的临时大排档,老板自己吆喝着涨价,游客凑个热闹,等台风一来,连棚子都剩不下。”
他往炭火里扔了块黄油,香味瞬间漫开来。
“2015年多少小票翻倍?最后跌回原形时,连个响儿都没有。”
远处的夜航船拉响汽笛,悠长的鸣声里,赵铭想起自家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老板守着三十平米的店开了二十年,每天流水固定两千块,隔壁新开的连锁超市头两年亏得底朝天,却靠着线上配送把生意做进了五个小区。
“这就是模式的差别。”
他把剥好的龙虾壳堆成小山。
“便利店是挣辛苦钱,超市是搭平台——前者抗风险,后者能长大。”
小马哥的平板快没电了,屏幕开始闪烁,他慌忙插上充电宝,无意间点开茅台的财报。
“您看这现金储备,比市值还多,应收款几乎为零。”
他眼睛发亮。
“这总该是极品了吧?”
“极品也得看趋势。”
老廖站起身,海风掀起他的亚麻衬衫,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胳膊。
“2008年茅台出厂价439,现在969,翻了一倍多,可酒吧里点白酒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他望着远处的灯塔,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就像这老别墅,地段再好,年轻人也更爱新公寓的智能家居——没有新增长,家底再厚也经不住啃。”
炭火渐渐弱下去,侍者添了新炭,火星子窜起来照亮三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