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今晚的饭局之后,再做决定。”
“饭局?”
王涛愣了愣。
“老大,你是说……国金的赵总那个饭局,能影响咱们的交易?”
“不是影响。”
叶回舟重新坐下,打开一个新的分析窗口。
“是决定。”
屏幕上跳出的是港岛金融管理局最近一周的外汇市场操作数据。
买入港币,卖出美元,规模不大,但很频繁。
像一只小心翼翼的手,在试探市场的温度。
“国金的赵总在国金做了十几年,人脉深得很。”
叶回舟指着那些数据。
“他能接触到我们接触不到的信息。比如金管局真正的底线在哪里。比如索罗斯那帮人,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可他会告诉我们吗?”
王涛怀疑。
“会。”
叶回舟说得很肯定。
“因为他也想赚钱。”
“可是童副不长也在……”
王涛欲言又止。
“那更好。”
叶回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王涛看不懂的东西。
“童副不长一直觉得我是赌徒。那就让他看看,赌徒是怎么赚钱的。”
傍晚六点,中环国金二期楼下。
叶回舟和王涛走出大楼时,夕阳正把玻璃幕墙染成一片金红。
下班的人流从各个出口涌出,西装革履的银行家、妆容精致的白领、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港岛的节奏就是这样,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总!这边!”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宾利慕尚摇下车窗。
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头,四十岁上下,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明的眼睛。
正是国金的赵总。
叶回舟和王涛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隔音极好,一关上车门,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叶总,好久不见!”
国金的赵总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
“上次在一别,得有一年多了吧?听说你后来在日元那波行情里赚了大钱,厉害啊!”
“赵总消息灵通。”
叶回舟淡淡一笑。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
国金的赵总打着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
“尤其是现在这世道,中东一打仗,全世界都跟着抖三抖。我今早看盘,原油都快破百了,叶总这波……应该没少赚吧?”
试探来了。
叶回舟面不改色:
“小打小闹,跟赵总在国金经手的资金比,不值一提。”
“哎,叶总谦虚了。”
国金的赵总笑起来。
“谁不知道你是‘点金手’,出手必中。对了,幼竹跟我说你们这次来港岛,是想看看港币的机会?”
“随便看看。”
叶回舟说得轻描淡写。
国金的赵总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车子沿着干诺道中向西行驶,经过皇后像广场、立法会大楼,驶入上环的老街区。
这里的建筑明显低矮陈旧,街道狭窄,透着上世纪的味道。
“赵总,咱们这是去哪?”
王涛看着窗外的街景,有些疑惑。
他以为国金的赵总会请他们去什么高级会所或者米其林餐厅。
“好地方。”
国金的赵总神秘一笑。
“到了你就知道。”
车子在一栋老式唐楼前停下。
楼很旧,外墙的油漆斑驳脱落,但门口停着的车却都不便宜——两辆迈巴赫,一辆劳斯莱斯,还有几辆阿尔法保姆车。
“这是……私房菜?”
王涛问。
“比私房菜还私房。”
国金的赵总下车,领着两人走进唐楼。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但上到三楼,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
近两百平的空间,装修是低调的中式奢华。
黄花梨的桌椅,苏绣的屏风,景德镇的青花瓷,墙上的字画看着像是真迹。
最绝的是那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无敌夜景,璀璨灯火铺满视野,像把整个港岛的繁华都踩在脚下。
“这地方……”
王涛看呆了。
“老板是个老港岛,祖上三代都住这儿,舍不得搬。”
国金的赵总解释。
“后来把整层买下来,改了这么个地方,不对外,只招待朋友。来,坐。”
三人刚落座,门又开了。
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五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
他的眉眼和童幼竹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眼神也更锐利。
正是老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女人。
童幼竹。
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白天的米色风衣,而是一条藏青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肤色雪白。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平添了几分柔美。
“叶回舟。”
童副不长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手劲很大,是刻意的试探。
叶回舟面不改色地接住,三秒后,老童先松开了。
“坐。”
老童在主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这里是他的主场。
童幼竹坐在他旁边,和叶回舟隔着一个座位。
国金的赵总让服务员上菜,自己则开了瓶红酒,给众人倒上。
“童总,叶总,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先敬二位一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他故意把尾音上扬,是疑问句。
老童端起酒杯,却没喝,目光落在叶回舟脸上:
叶回舟记得,第一次在西安见面,童不长问他的第一句话是:
“你靠什么赚钱?”
叶回舟放下酒杯,迎上童副不长的目光:
“我想知道,港岛金管局还能撑多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一艘观光船驶过,船上的彩灯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光带。
远处,太平山顶的灯光像撒了一把碎钻,明明灭灭。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童副不长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
叶回舟说。
“我在问,港岛的联系汇率制度,会不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