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指令全部发送完毕的瞬间,房间里那种紧绷的、高速运转的气氛似乎为之一滞。
只剩下机器低沉的运行声,以及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王涛是因为紧张和兴奋,叶回舟则是因为高度专注后的短暂松弛。
大屏幕上,原油价格在触及89.66美元的低点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抛压迅速衰竭,买盘重新涌入。
价格掉头向上,再次开始顽强攀升。
90.00…90.50…91.00…
数字跳动,像胜利的鼓点,又像催命的倒计时。
“老大……”
王涛的声音有些发虚,他转过头,看着叶回舟依旧平静的侧脸。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上头这次给了我们40亿!”
王涛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咱们赌错了,怎么办?”
叶回舟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转过头,看向这亦徒亦友的小胖子。
王涛圆圆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眼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里交织着极度兴奋后残留的刺激,和对未知深渊的巨大恐惧。
“放心,如果错了,先赔我们那个30多个亿!”
叶回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轻松的意味。
“剩点零头,那我们就兑现之前的玩笑。
去个二线城市,开个大排档。
你掌勺,你宝姐姐配菜,我跑堂招呼客人,你童姐姐管账。
味道做好点,肯定饿不死。”
王涛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或者强作镇定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几秒钟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有点扭曲,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行!”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重重一点头。
“要是真把这三十多亿美刀亏光了,老子就去新东方学厨!
我看学校后门那些烧烤摊、麻辣烫,生意火得不得了,现金流好得很!”
叶回舟也笑了,很淡,但眼底有了些真实的温度。
他转回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
窗外,港岛的夜色已浓到化不开。
中环那些摩天大楼通体明亮,霓虹闪烁,勾勒出一座用玻璃、钢铁和欲望堆砌而成的现代丛林,冰冷而璀璨。
而在这丛林深处,这间隔音防弹的“战争室”里,一场以国运为背景、以亿万资本为武器,同时牵涉原油期货、港股、港币多战场的无声战役,刚刚完成最重要的火力部署。
真正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屏幕一角,原油价格顽强地跳到了92.30美元。
几乎与此同时,叶回舟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拿起手机,解锁。
是童幼竹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两行:
“CNN突发:波斯革命卫队宣布,将在霍尔木兹海峡举行为期三天的‘实弹军事演习’,演习期间所有商船禁止通行。
白屋子发言人回应:‘此举危险且不可接受,所有选项都在桌上。’”
同时,港股市场传来消息,恒生指数跌幅扩大至3%,金融股领跌;港币远期汇率贴水进一步扩大,金管局再次出手干预外汇市场。
叶回舟放下手机,身体向后,缓缓靠进柔软宽大的椅背。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绵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杂念、犹疑、乃至多余的空气,都一并排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的平静深潭之下,仿佛有幽暗的火光开始燃烧。
“开始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机器低鸣的空气中。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叶回舟一边紧盯着石油一边看实时播报:
有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看完后,心里的紧张,就缓解了!他笑着给正在盯盘美日的小胖子王涛一支烟,还给他用火机点上。
受宠若惊的小胖子,问道:“老大,你好像有点开心!”
叶回舟微笑着说道:
“看了这个实时播放的视频,说实话。
这次美国人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
“美国人怎么说?”
叶回舟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讲道:“参议员墨菲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刚刚参加了一个两小时的闭门揭秘检报会,结论有三个:
一、这场战争完全缺乏条理。
二、无法实现任何既定目标。
三、无法摧毁波斯核计划。
于是记者就问: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跟波斯开战?
他说:是小以让我们这么做的!”
小胖子一听就哈哈大笑:“所以不是有这么个说法吗?
老董好像有什么把柄被内塔抓在手上了!”
叶回舟点点头:“嗯,最近看了很多分析战事的大V,坦率的说,捧老董臭脚的不计其数,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的样子,很宏伟的计划。
每次看到这些,我就特别想笑!”
“老大,为什么”小胖子问道。
叶回舟答道:“因为老董的言行完美的证实了草台班子这句话!”
“确实,自从他上台以来,标准的TACO事件已经快要20次了,而且最近越发的呈现常态化、高频化的趋势。”
“他前脚说战争快要结束了,后脚他的防长赫格塞斯说:
战争才刚开始。这事老董说了不算,这不草台班子又是什么?现在连口型都对不上了。”
小胖子兴奋的点点头:
“我觉得还是那个分析最靠谱。在委内瑞拉梭哈搏了个涨停,兴奋之语就在波斯融资加了杠杆,结果发现收到的是个假消息。
嘿嘿嘿!”
叶回舟一边盯着盘面,一边答道:
“我想他现在,现在满脑子就一个事:老董要怎么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