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洱海小院洒满午后斜阳,紫砂壶里普洱茶氤氲着陈香。
三十五岁的马胜搓着手坐在竹椅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今日沪指又跌了2.3%,他管理的私募产品净值创了新低。
马胜是马大姐的最小的弟弟,这次是来云南请老关出山的。
“关叔,我快撑不住了。”
马胜声音发涩:
“这行情,比2018年还磨人。客户天天催赎回,老婆说再亏就要卖房……我昨夜又梦见爆仓的警报声。”
老关将青瓷杯轻轻推到他面前,茶汤红亮如琥珀。
“小胜啊,你泡这壶茶时,可曾数过茶叶沉浮几回?”
“浮时莫狂喜,沉时莫绝望。
我从1990年上交所鸣锣那天起盯盘,用攒了五年的稿费一万二千元开户,三十四年,本金翻了三百余倍,却从未在深夜惊醒。
今日且与你细说——崩盘前的信号,从来不在K线图里,而在街巷烟火中。
更重要的是,那些藏在财报里的雷,才是真正能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的陷阱。”
马胜低头啜茶,苦涩回甘。
“叔,您总说‘信号在人间’,可我每日盯着分时图、研报、龙虎榜,为何总错过预警?
更别说那些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看着就头大。”
“小胜,人间信号看的是人心浮动,财报数据看的是企业筋骨。
这两者缺一不可。”
老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
“这是我退休以后总结出来的道理,你且听我慢慢道来,先说说这基本面排雷的门道,都是我这几十年踩坑踩出来的教训。”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纸页上:
“股市里的基本面排雷,主要看三个方面。
第一便是股东研究。
你记住,十大股东占比得超过50%,最少也得40%。
盘子本就小,股东占比过半,筹码才容易集中,主力想做事也方便。
若是占比太少,连公司自己人都不看好,你还敢往里冲?
对了,得是十大股东,不是流通股东,这点别弄混。”
马胜连忙掏出手机记笔记,老关继续说道:
“再者,第一大股东占比得超34%,过了三分之一这条线。
不然你做主力拉升股价,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请去喝茶。
市值管理和上市公司本就是一伙的,股价涨几倍,最该受益的得是大股东,这才合情理。
还有种情况,底部时二股东、三股东年年减持,你别慌,说不定是左手换右手,故意骗你手里的便宜筹码——底部利空,往往是利好。
但有一条铁律:第一大股东必须是实际控制人或国资委,占比低于30%的直接淘汰。
老板对自家公司有没有信心,就看他减不减持,往前翻两年的记录便知。
其他股东减持,有时反倒是方便主力坐庄,《大作手回忆录》里可不缺这种例子。”
马胜抬头时,笔记本上已记了半页,老关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第二是分红与融资。
分红融资比得超过50%,拿不出真金白银分红的公司,要么不赚钱,要么不厚道,心里没股东。
股利支付率也得超30%,像茅台、伊利这些尖子生,年年分红都不含糊。
就算是小票,5%总该有吧?
赚1000万拿50万出来,这要求不过分。
连5%都拿不出,要么没实力,要么藏着财务雷。”
“第三便是财务情况,这可是重头戏。”
老关的语气严肃起来,
“先看营业额,得稳定,波动不能太大,年年增长最好。
上一年20亿,今年就剩3亿,这种大起大落的公司,离远点。
归属净利润三年内不能为负,扣非净利润两年内不能为负——别被那些卖地卖资产做出来的‘假利润’骗了,扣非才是主营业务的真本事。
前两年有家公司股价冲到历史高点,后来一路跌成ST,就因为财务造假虚增收入,那数据波动大得离谱,早该警惕。”
他翻到笔记本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负债率不能高于50%,除了银行、保险那些自带杠杆的行业。
总资产10亿,负债7亿,你敢投吗?
固定资产也不能突然消失,年年增长或持平才正常。
前年60亿,去年45亿,今年30亿,这是在卖血保壳,得躲远点。
PE(ttm)别超100,15到30之间最合适,太高了就是泡沫。”
“还有个最容易爆雷的——商誉。”
老关加重了语气继续讲道。
“我记得,15年某影视公司并购案,估值依据是‘明星对赌协议’。
当时参加了现场解答会,我当面质问:‘若明星解约呢?’
对方笑:‘关老,流量时代要信粉丝经济!’
结果呢?
年底商誉暴雷,股民血本无归。我当时觉得,树不能长到天上去。
企业价值终由现金流决定,如同荔枝树——开花再艳,结不出果便是虚妄。”
“我后来研究,商誉不能超过总资产的20%。
说白了,商誉就是收购时多花的钱。
比如一家公司值1000万,你花1亿买下来,多的9000万就是商誉。
这东西若是超过利润的两倍,大概率是利益输送。
80%的退市和ST都跟商誉有关,我见过有家公司花6个多亿收购某导演的200多个电影版权,明着是收购,实则把钱分了,这种公司你敢碰?”
马胜轻轻的点点头,老关却没停:
“应收票据和应收账款,不能是应付的两倍。
别人欠你的钱越多,说明你在行业里越弱势,求着别人做生意;
你欠别人的钱越多,反倒是实力强,别人愿意先给你货。
要是全是白条,又占不到下游便宜,这生意根本做不长久,搞不好白条都是假的,用来美化财报。
存货也得小于资产的20%,特殊行业除外,不然可能是虚增资产。
利息、预付款、预收款,都不能超过营收的10%,销售费用超过30%的也得淘汰,低于15%的才更有竞争力。”
一口气说完,老关看着马胜:
“这些条件,就像筛子,把那些歪瓜裂枣筛出去。
符合做小做底形态的标的,先放进自选,再用这些条件一一排查。
个别不满足的可以找原因,但极端不符合的,宁可错过,不可做错。”
马胜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2015年投的那家影视公司,当时就是看它并购案闹得大,根本没细看商誉,后来果然暴雷了。”
“可不是嘛。”
老关合上笔记本,
“1996年秋,我还在大学刚当上助教,教经济学。
那时全民炒股,连校门口卖肠粉的阿婆都攥着《股市快报》。
有天教研室年轻讲师拍桌高呼:
‘老关!这次真不一样!南巡讲话定调,股市要为国企改革输血,政策底就是铁底!’
我问他:‘若政策转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