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话说完,荀攸彻底沉默,安静了好一会儿。
如果说之前贾诩与荀攸对比的是刘基和曹操的才能、人品,那么荀攸觉得曹操还不是一个彻底的输家,或许还能稍微挣扎一下。
可贾诩说了这些内容之后,荀攸便确信,曹操的败亡的确是不可避免的。
振武军的稀粥都能粘稠到筷子插进去而不倒,这还怎么比?
人家的战斗力完全超出了其他军队的想象,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这种全面而实际的碾压足以让任何挣扎变得毫无意义。
于是乎,荀攸彻底地拜服了,彻底地接受了那不可逆转的最后结局,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他接受了贾诩的建议,同意执行贾诩的计划,让振武军一百精锐入城保护自己的安全,必要情况下将虎卫军全部除掉。
然后,献城归降。
一个月两个月的坚持已经没有意义,继续拖延下去毫无价值,只会让荀氏家族的处境更加困难,荀攸必须要改变之前的设想。
特别是如果贾诩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就更没有意义了。
最后,荀攸亲自相送,把贾诩送到了自己的书房门口。
就在贾诩要告辞的那一瞬间,荀攸忽然又握住了贾诩的手。
“文和,你近日来见我,又对我说了那么多,根本的目的,该不会就是想借此机会把振武军的精锐安排到我身边、并由此轻松取下许都城吧?”
看着荀攸狐疑的眼神,贾诩笑了。
“公达,若我只是单单为了许都城,不需要花费那么多的功夫,你以为靠着你手里这几千老弱,能在刘骠骑四万精锐面前支撑几日?
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要借此机会立下功劳,刘骠骑身边人才济济,没有功劳,我这样的降人很难立足,而你,便是我的功劳。”
荀攸深深地凝视着贾诩。
少顷,他松开了贾诩的手。
“既如此,那我就全了你的念想,不过,文和,你若成功立足,一定要照拂我荀氏。”
“我会尽力。”
“不够,你要保我荀氏一族平平安安。”
“这……”
贾诩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脑袋,心思百转千回,一瞬之间便想到了诸多可能发生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最后,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好吧,公达,我给你承诺,只要你荀氏不参与到造反作乱的事件之中,只要不主动做违背刘骠骑心意的事情,若因他人污蔑而遭遇危险,我定保你全族平安。”
虽然贾诩给出了诸多先决条件,但是这种承诺听起来就是要比方才那“我会尽力”四个字要踏实的多。
荀攸终于彻底放心了。
于是,贾诩顺利离开了荀攸的府邸,顺着来时路返回城墙,又从城墙上下去,返回了城外军营,将这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刘基。
刘基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决定采取贾诩的计策,调动一百名绝对精锐入城保护荀攸,再由荀攸操作,消灭虎卫军、打开许都城门。
“文和,此番若当真可以轻松取下许都城,便是你的大功劳,我一定亲自为你表功。”
贾诩大喜过望,忙向刘基行礼。
“多谢将军厚待!”
“这是你应得的。”
刘基笑了笑,旋即问道:“不过我还真有些好奇,曹孟德真的打算如果荀公达开城献降了,就让虎卫杀了他?”
“这种事情很难得知。”
贾诩摇头道:“或许大部分虎卫自己也不知道,只有少数军官知晓,亦或者根本就没有此事,但是,以曹公的行事风范来看,在将要放弃的城池和人身边安排一支虎卫精锐,必然有他的特殊用意。”
“的确。”
刘基点了点头,缓缓道:“那我安排一支亲卫去吧,荀公达可是个人才,就这么死了,还挺可惜。”
贾诩抿了抿嘴唇,犹豫道:“此事属下不敢保证,公达年事已高,且流露出告老还乡之意,属下不敢保证他一定会愿意为您效力。”
“无妨,无妨。”
刘基摆了摆手:“我麾下人才济济,倒也不缺他一人,他愿意当然好,他若不愿,我也不会强迫,只不过,若他不愿意,那他荀氏一族的产业就要好好儿地审查一下,该缴纳的赋税,一分也不能少。”
贾诩愕然,忽然想起刘基对土地和赋税的迷之执着。
根据他的了解,刘基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土地和人口以及赋税,他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纳入他的编户名册之中,然后挨家挨户的收税。
虽然说他的税额度不高,但是税基数目大,等于有一千多万人要向他纳税,数字可不得上天吗?
更关键的是,他对于社会上层也采用了同样的政策,不单单是老百姓要向他纳税,社会上层、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也一样。
除了加入他的集团、为他立下功勋的人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没有为他效力的人,他可以说是相当的“一视同仁”。
据说当初他在荆州搞土地审查的时候,就用了这一招,要求那些不曾立下功勋的士族、豪强大族要按田亩纳税。
而且按照刘基的规矩,田亩数量越多,则税额就越高,真要按照规矩来,那些动辄几万亩、十几万亩土地的豪强大族每一个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更别说刘基还要倒查七八年的税收账目,如果有欠缺的,也要补上。
这就等于扒掉两层皮。
好家伙,这要是查起来,哪家哪户经得住?
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如果说刘基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中原士族、豪强大族的话,可想而知,又会掀起怎样的一阵腥风血雨。
而且就目前来看,刘基进行这种操作的可能性似乎很大。
贾诩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情不自禁地为荀攸捏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