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船的顺利交付,让整个红星造船厂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和自豪之中。
医疗船的结束也意味着那五艘集装箱船的要开始了。
大会议室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赵丰站在主席台上,唾沫横飞,意气风发,把未来的蓝图描绘得天花乱坠。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红星造船厂的总工程师,集装箱船项目的总负责人,叶安同志,为我们做技术动员!”
赵丰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啪啪啪~
“那个~”
他敲了敲话筒。
“大家集装箱船都做过。”
“没什么技术难点,大家干就完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求知若渴的脸,最后总结道。
“总之,就是一个字干!”
“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说完,他把话筒往桌上一放,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转身就走下了台。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这就~完了?
赵丰站在旁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等叶安做完慷慨激昂的技术动员后,再来个总结升华。
结果,叶安就给他来了个“干”?
“咳咳!”
赵丰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把场子圆了回来。
“叶总工的意思是,技术上,我们已经完全没有障碍!剩下的,就是考验我们执行力的时候!”
叶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掏了掏耳朵,完全没听赵丰在上面喊些什么。
他现在只想睡觉。
会议一结束,叶安第一个就往外溜,却被眼疾手快的赵丰一把给拽住了。
“你小子,跑什么?”
赵丰把他拉到一边,没好气地问道。
“跟我来办公室,有正事跟你商量!”
赵丰不由分说,拖着他就往厂长办公室走。
进了门,赵丰反手把门一关,亲自给叶安泡了杯浓茶。
“小叶啊。”
赵丰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现在厂里资金充足,订单也排到了后年,我寻思着,咱们是不是该鸟枪换炮了?”
叶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厂长您直说。”
“我想把厂里那几龙门吊啥的换了还有那个精度控制仪!”
赵丰一拍桌子。
“加工精度越来越差,全靠老师傅们用手感和经验硬凑,效率太低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造集装箱船,就是修渔船都费劲!”
叶安闻言,总算来了点精神。
他心里疯狂点头,对对对,早就该换了!
那破机器,三天两头出问题,每次都得我去调参数,烦都烦死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深思熟虑的凝重模样。
“厂长,您这个想法,非常有远见。”
他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我们现在的产品,对零部件的精度要求越来越高,老设备确实已经成了制约我们产能和质量的瓶颈。”
“必须得换!”
“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丰激动地一拍大腿,感觉自己和叶安想到一块儿去了。
“可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愁容。
“我托人打听了,现在世界上最好的那些都在德国和R国,别说买了,我们连买的门路都没有!”
“那些东西,对我们是严格技术封锁的。”
叶安撇了撇嘴。
这还用打听?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赵丰。
“厂长,咱们厂里不是有个现成的,走路都带风的门路吗?”
“门路?”
赵丰一愣。
“谁啊?”
叶安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阿西奥斯!”
赵丰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转过弯来了。
对啊!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那个财大气粗,连船款都全额预付的希腊船王!
这种国际巨头,人脉和渠道,肯定通天了!
“高!实在是高!”
赵丰看着叶安,由衷地赞叹。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正好,告诉他我们已经正式开工了,让他也高兴高兴!”
赵丰说着,就抓起了桌上的电话,开始费劲地拨打那个复杂的国际长途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
赵丰连比划带猜,总算让对方明白了自己要找谁。
又等了将近五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阿西奥斯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哦!我亲爱的赵!是你吗?”
“是我!是我!阿西奥斯先生!”
赵丰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五艘集装箱船,我们今天,已经全面开工了!”
“太棒了!我就知道,把订单交给你们,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阿西奥斯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大笑。
赵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蹩脚的铺垫。
“阿西奥斯先生,为了保证您的船,拥有全世界最顶级的质量和最快的交付速度,我们厂里,准备进行一次全面的设备升级~”
“但是您也知道,最好的那些设备,比如德国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我们这边~渠道上,有些困难~”
叶安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太含蓄了,一点都不符合资本家的沟通方式。
果然,电话那头的阿西奥斯沉默了一下,似乎没太明白赵丰的意思。
“渠道?困难?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哦!我明白了!”
阿西奥斯突然反应了过来,他的笑声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我亲爱的朋友,你为什么不早说!”
“设备是吗?小问题!”
他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刚好有个远房表弟,是德国通快集团在欧洲的总代理!你需要什么?五轴的?还是七轴的?或者你们需要一整条柔性生产线?”
“列个单子给我!我让他直接给你们安排!”
“至于钱~”
阿西奥斯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就当是我,为我们伟大的合作,追加的一点小小投资吧!”
赵丰握着听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追加投资?
白送?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个正悠闲喝茶的叶安。
叶安对他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赵丰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谢谢!太感谢您了,阿西奥斯先生!”
挂了电话,赵丰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他同意了?”
“嗯。”
叶安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所以,厂长,您和李工他们,可以开始列清单了。”
“这事挺急的,你们可得抓紧时间。”
因为之前医疗船项目的测试,叶安的课程被推迟到大学开学的第十周。
他晃了晃脑袋,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等待他“摧残”的学子。
这帮学生又要倒霉了。
他穿上那件熟悉的中山装,搭乘厂里的吉普车,一路驶向海军工程大学。
车窗外,春意渐浓,路边的柳树冒出新芽。
叶安靠在椅背上,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抵达学校,叶安径直走向阶梯礼堂。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礼堂内座无虚席。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哟,这不是都老熟人了吗?”叶安走上讲台,随意挥了挥手。
他扫视一圈,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慵懒笑容。
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第一排的一个身影上。林涛。
“林涛?”叶安有些意外,他走近几步,“你不是过了吗?怎么还在这儿?”他记得,林涛是那场“水下高速无人作战平台”考试中,唯一一个拿到高分的学生。
林涛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
“叶老师,我虽然过了那场考试,但还是想上您的课。”他认真说。
“您的课,能让人开阔思路,受益匪浅。”
林涛的几句话,让叶安心头一暖。他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点小小的得意。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那些老教授看到自己得意门生时的欣慰吧。
“行吧,既然大家都是主动来‘受虐’的,那咱们就长话短说。”叶安重新走到讲台中央,拿起粉笔。
礼堂内,所有学员立刻坐直身体,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等待叶安的“金玉良言”。
“今天,我们聊聊导航。”叶安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他没有直接讲解理论,而是先抛出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导航的本质是什么?”
学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讨论。
“指引方向?”
“确定位置?”
“规划路径?”
叶安摇了摇头。
“这些都对,但都不够本质。”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系。
“导航的本质,是对‘时间’和‘空间’的精确感知与控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们现在用的导航系统,无论是惯性导航、卫星导航,还是无线电导航,本质上都是在解决一个问题:我从哪里来,我现在在哪里,我要到哪里去,以及我什么时候能到。”
“但当我们的舰船,要突破现有速度极限,要深入未知海域,甚至要实现完全自主作战时,这些传统的导航模式,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叶安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时间基准】、【空间基准】、【动态修正】。
“时间基准,我们有原子钟。空间基准,我们有惯性导航单元和多模态传感器阵列。但最难的,是动态修正。”他指了指黑板上的词语。
“尤其是在复杂电磁环境,或者高速机动状态下。”
“传统的卡尔曼滤波,在面对高维非线性状态时,会产生巨大的计算量和延迟。”叶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算法,一种能够实时预测和修正误差,甚至能够预判未来状态的算法。”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的学员们。
“你们觉得,这种算法,应该具备哪些特性?”
学员们屏住呼吸,一些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记录下叶安的每一个字。
“它需要具备自学习能力,能从历史数据中提取规律。”林涛第一个举手,声音洪亮。
“它还需要具备抗干扰能力,能在强电磁环境下保持精度。”另一个学员补充道。
叶安满意地点头。
“很好,这些都是基础。”他敲了敲黑板。
“但更关键的是,它必须能处理‘不确定性’。”
“在真实战场环境下,我们永远无法获取到所有信息。传感器可能被干扰,环境可能瞬息万变。”叶安画了一个模糊的椭圆。
“如何在这种‘信息不完备’的条件下,依然做出最优的决策?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他拿起粉笔,在椭圆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精确的圆。
“我的方案,是基于贝叶斯推断和量子场论,构建一个‘概率场导航模型’。”
“在这个模型中,每一个可能的位置,都对应着一个概率分布。舰船的运动,不再是简单的轨迹,而是在这个概率场中的一次‘波函数坍缩’。”
礼堂内,鸦雀无声。
学员们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在笔记本上飞舞。
叶安提出的概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种模型,可以让我们在失去所有外部参考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根据内部状态和历史数据,推算出舰船最可能的位置和运动趋势。”叶安继续说,他画了一个又一个复杂而抽象的图形。
“它甚至能根据敌方的行动模式,预测对方的干扰策略,并提前进行规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