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闻言,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三个字:
“可惜了。”
无名微微一怔,疑声问道:
“可惜什么?”
慕墨白淡声道:
“你没有把握胜过我,我亦没把握赢过你,要不是明知你会阻止我,不等旁人赶到此处,雄霸就已人头落地。”
无名听后,反倒松了一口气,像是听出了什么,开口问道:
“你这是准备放弃报仇?”
慕墨白并未回答,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定定地望向雄霸。
“我通常不喜欢折辱他人,只会干净利索地送人归西,但对于你,再念在一些人的面子上,我倒是能勉强大度一次。”
他语气微顿,又道:
“跪下,自废一身武功,再大声喊出雄霸知错,特向步惊云请罪。”
此话一出,场上为之一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跪下和自废武功,还有当众请罪,对于一个曾经权倾天下的枭雄来说,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秦霜不禁开口:
“云师弟,这未免太过大逆不道!”
慕墨白不咸不淡地回道:
“霜师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大逆不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话噎得秦霜说不出话来,聂风却像是看出了什么,面色微变,急声道:
“云师兄,你还没死心,你就是想逼杀雄霸!”
慕墨白没有否认,淡道:
“口头轻飘飘的话语,最不能当真,你们都说雄霸想要改过自新,而我却不认为他可能改过,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那便让我看他是否能真心悔过,又是否真心会付出行动。”
“要是做不到,除了幽若之外,想必你们都无阻止我报仇之心。”
说罢,他负手而立,再不言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神色不定的雄霸身上。
当晨光渐亮,薄雾散去,空地上雄霸站在那里,面色变幻不定。
他似在想,若是跪下,自己一生跪天跪地跪父母,何曾跪过旁人,更何曾跪过自己的徒弟。
若是不跪,步惊云必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有聂风、无名和秦霜在,或许能保他一命,可明日后日呢。步惊云杀心已起,若不给他一个交代,绝不会罢休。
随后,雄霸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似乎想起自己年轻时,如何一步步打下天下会,想起自己意气风发时,如何指点江山,想起自己权倾天下时,如何睥睨群雄。
他猛然睁开眼,脸上浮现一抹说不清的悲凉之色,身形瞬间佝偻了许多,像是苍老了几十岁,一下子从壮年变成颤颤巍巍的老者。
雄霸缓缓朝慕墨白走近,每一步都沉重如山,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众人见状,幽若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秦霜别过头,不忍再看,聂风和无名都叹了一口气。
此刻,雄霸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沙哑而颤抖:
“雄霸......知错,还请......步惊云大人有大量。”
慕墨白淡淡说道:
“步惊云听不见。”
登时,雄霸周身气机大盛,仅剩不多的功力在这一刻骤然凝聚,在将全身功力聚在一只手臂后,猛地打向高空。
“雄霸知错,还请步惊云大人有大量!”
他声震九霄,那声音如雷鸣般滚滚而去,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绝。
一身所散的功力,也在这一声怒吼中,震荡出一股浩大波澜,那波澜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掀起漫天尘土,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不多时,功力尽散的雄霸,像是彻底变成一个老者,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一根根,一缕缕,似时光在他身上加速流逝。
脸上皱纹也明显起来,眼角、额头、嘴角,一道道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整个人也大汗淋漓,虚弱无比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幽若急忙上前:“爹!”
秦霜也连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气若游丝的雄霸搀扶起来。
幽若抱着父亲,泪如雨下,看着父亲那灰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还有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雄霸靠在女儿身上,望向慕墨白,虚弱地开口:
“步惊云,此番......是否满意?”
慕墨白眼中没有半分波动,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语气平静地开口:
“雄霸,但凡能成大事者,忍常人所不能忍,得常人所不能得,成常人所不能成。”
“这次算你运气好,大运未绝,当然你更得庆幸,我通达天道、了悟武学精义的时间不太长,不然,我不介意以霸道破天道。”
“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说罢,他迈步向前走去。
而雄霸靠在自家女儿身上,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
两人没走多久,身后传来一阵微风。
聂风的身影如同一缕清风,转眼间便追了上来,与慕墨白并肩而行。
慕墨白脚步不停,目不斜视,道:
“你特意来救雄霸,为何不多待一下?”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造一些无谓的杀戮。”聂风闻言,苦笑一声:
“云师兄,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冤冤相报何时了,雄霸既然已经认错,也自废武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若他今后真的洗心革面,多行善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慕墨白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而聂风从怀里拿出两枚火红色的果子。
只见果子通体赤红如火,表面隐隐有光晕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单是让人闻上一闻,便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我从凌云窟洞穴内得到的血菩提。”聂风将果子递到慕墨白面前:
“具有解毒、恢复体力、治愈重伤、增强功力和延年益寿等功效。”
慕墨白瞥了一眼,淡声问道:
“方才为何不给雄霸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