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残阳如血。
“好,果然不愧是有不哭死神之名的存在。”捕神强撑着一口气,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那就继续你我之间的一战。”
慕墨白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现今就算是站着让你打,你都无法伤我分毫,要如何继续这一战?”
却是捕神身受重伤,内力溃散如沙,能站着已是奇迹,遑论再战,
然而就在此时,他脸上突有血气上涌,周身气机猛然暴涨,那本已黯淡的双眸,骤然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是吗?”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有悲壮,更有决绝。
“我是做不到对别人断情断义,但我能对自己痛下杀手。”
慕墨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那双永远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透支精血,燃烧生机,值得吗?”
不仅是他,远处的于岳也看得分明,捕神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以毕生修为为薪,换取最后一击的力量。
此招过后,无论胜负,必死无疑。
“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仍会阻止你报仇。”捕神铿锵有力地道,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如铁:
“步惊云,在我打算来寻你时,就已经明知此战必死,又谈何什么值不值得!”
话音落下,他周身劲气骤然狂暴涌动,那柄伴随他二十余年的长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剑身震颤,剑意冲霄。
刹那间,剑气炽盛如焰,竟染成了暗红之色,显得格外凄艳而悲壮。
只见此刻的捕神所施展的《断剑诀》,虽未达断情断义之境,却多了几分以死殉道的决绝,剑气远超方才数倍。
陡然间,狂风骤起,竹叶纷飞如雨。
碎石尘土被劲气卷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剑气绞成齑粉。
断竹落叶尚未落地,便被那强横无匹的剑意撕成碎片,空气都在颤抖,被割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无形裂痕,发出尖锐的嘶鸣。
慕墨白眼神微凛,周身虚云劲疯狂凝聚,麒麟臂隐现金红之光,缓缓抬起左臂,手掌虚握,掌心处云气翻涌,竟隐隐有雷鸣之声,倏地打出一式‘撕天排云’!
此为《排云掌》十二式中最刚猛霸道的一掌,号称有撕天裂地之威。
而今借麒麟臂的刚猛之力施展,威力更是凶戾滔天,只见掌劲如奔雷贯日,带着撕裂苍天的磅礴气势悍然迎上。
“轰!”
当掌风与剑气相撞的瞬间,天地失色。
巨响震彻云霄,仿佛天穹都被这一击撕裂,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巨石崩碎。
一片原本郁郁葱葱的竹林,在这股惊天动地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紧接着余波所及,剩下的竹子尽数被拦腰斩断。
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是被世间最锋利的剑刃一击而断。
就见竹叶纷飞如雨,铺天盖地地飘落。那青翠的叶片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当尘埃落定,场中终于恢复平静。
只见捕神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的剑落在身侧三尺处,剑身暗淡无光,仿佛随着主人的生机一同流逝。
而慕墨白依旧是双手自然垂落的姿态,玄衣如墨,气息平稳,似乎方才那一战,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切磋。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捕神一眼后,便缓步走上前去。
而捕神艰难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反而好了些许,再紧紧盯着身旁之人,目光灼灼,声音微弱却坚定:
“步惊云......我以死施剑,非为伤你,只为劝你......仇恨如毒,噬心蚀骨,你执念于报仇,最终只会沦为仇恨的傀儡,伤及无辜,也毁了自己......”
捕神喘了口气,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字字清晰:
“我一生缉凶,守的是苍生安宁,恨的是奸邪当道......你本非恶人,切勿让仇恨蒙蔽双眼,放下执念,方能解脱......”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柔,那是对这人间的眷恋,对过往的追忆。
“若你执意报仇,便是毁了自己,也负了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说完,捕神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如同黄昏时最后一抹余晖。
他望着步惊云,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似是期盼,又似是释然,最终头一歪,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柄陪伴捕神二十余年的长剑,仿佛感知到主人的离去,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而后归于沉寂。
竹林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慕墨白低头看着捕神的尸身,沉默良久,最终淡淡道:
“无趣,雄霸不死,那才是执念不得开解,将辜负真心待我的人。”
这时,一直站在远处观战的于岳,领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过来。
他低头望着捕神的尸身,目光复杂,似深有体会地开口:
“唉,步兄弟,我方才看出,你根本没有杀捕神之心。”
“也许捕神这般因公殉职,对他而言,就是他一直最为期待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