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现实。”
孙浩摇了摇头，直接将这个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且，那会严重挤占甲板空间，影响船体结构强度。”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刚晃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岳玲正拿着一块湿抹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张乱得跟狗窝似的办公桌。
桌上的图纸被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茶缸也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窗台那盆快要渴死的吊兰，都被浇上了水，叶片显得精神了许多。
岳玲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看到叶安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叶总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迟疑。
“您刚才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岳玲走到饮水机旁，给叶安续上热水，白色的水汽氤氲了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沉静的眸子。
“那几个孩子，我看脸都白了。”
“严厉？”
叶安走到沙发前，一屁股陷了进去，双脚熟练地架在茶几上，换了个舒服的姿态。
“我这叫当头棒喝。”
他端起岳玲递过来的茶缸，吹了吹上面浮着的几根茶叶梗。
“这帮小家伙，在学校里被人捧惯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脑子里装的全是公式和理论。”
“你现在要是不把他们那层虚假的骄傲给敲碎了，等以后真上了项目，他们能把天都给你捅个窟窿出来。”
岳玲把抹布洗干净，挂在窗边的铁丝上，动作一丝不苟。
“可是，两天时间，要他们拿出一个全新的方案，这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我怕他们会钻进死胡同，把自己逼疯了。”
叶安闻言，笑了。
他抿了口滚烫的茶水，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跟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气场全开的总工程师判若两人。
“放心吧。”
他指了指隔壁绘图室的方向。
“有孙浩在，他们疯不了。”
岳玲愣了一下。
“孙浩？”
“对。”
叶安把茶缸放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他知道这帮人的痛点在哪儿，也知道怎么在不把他们彻底逼疯的前提下，把他们最大的潜力给榨出来。”
“最重要的是。”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孙浩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岳玲看着叶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总算散去了几分。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叶安对面坐下，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
“那~叶总工，关于这艘散装货轮，我们这边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她已经习惯了叶安这种跳跃性的思维模式。
“准备？”
叶安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当然是准备数钱了。”
岳玲被他这句没正形的话噎了一下，那张清秀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无奈。
“我是说技术上的准备。”
“哦，技术啊。”
叶安摸了摸下巴，那副懒散的模样下，大脑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运转。
【系统，调取二十一世纪自卸式散装货轮动力与能源管理方案。】
【指令接收，正在进行数据匹配与技术降级~】
“小岳，我问你。”
叶安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觉得，一艘船上什么东西最占地方，也最麻烦？”
岳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动力系统？主机，变速箱，还有各种管路。”
“没错。”
叶安打了个响指。
“那如果我们把这套东西，给他简化一下呢？”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甚至懒得去找图纸，直接就在周逸那份还散发着墨香的合同背面，画了几个简陋的方框。
“我们不要传统的主机，也不要那根傻大黑粗的传动轴了。”
叶安的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
“我们用这个。”
他在纸上画了几个小一点的方框，在旁边标注了两个字。
“柴油发电机组。”
岳玲的呼吸，在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停滞了半拍。
“全电推进？”
“不，那玩意儿现在搞还太早了，咱们的电机技术跟不上。”
叶安摇了摇头，直接将这个超前的想法否决。
“我管这个叫，模块化动力单元。”
他的笔尖，在纸上画出几条代表着电缆的线条，将那几个发电机组的方框，连接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方框上。
“我们用几台中等功率的柴油机，只负责发电。”
“然后，把电能汇集到一个中央配电系统里。”
“船尾的螺旋桨，我们用电力驱动。”
“船上其他的设备，比如照明，导航，还有未来可能出现的~”
叶安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各种稀奇古怪的装卸设备，也全都从这个中央配电系统里取电。”
岳玲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被叶安画得乱七八糟的合同背面。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闪电轰然炸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船舶设计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能源管理理念！
它将整艘船，从一个依靠单一主机驱动的机械造物，变成了一个可以灵活调配能源的，模块化的电力平台！
“这样做...这样做的好处是...”
岳玲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处多了去了。”
叶安把铅笔一扔，重新瘫回沙发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第一，省地方。”
他翘起二郎腿。
“我们不需要再预留一个巨大而完整的主机舱了，那几个发电机组，你可以把它们塞在船身的任何一个角落里，哪里有空就塞哪里。”
“这样一来，船体的空间利用率，至少能再提升百分之十。”
“第二，省油。”
叶安伸出两根手指。
“海上航行，不可能永远都是满载全速。遇到风浪，或者进港的时候，速度一慢下来，传统的大功率主机就在低效率区间运转，那油耗简直就是在烧钱。”
“但我们这个方案不一样。”
“我们可以根据实际的功率需求，决定开启几台发电机组。”
“永远让发动机工作在最高效的转速区间。”
“我估摸着光这一项，一趟活儿跑下来，至少能给周总省下百分之十五的燃料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