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出手,却是再也没有任何招式和章法,只有纯粹的杀意。
“轰!”
骤然间,两人撞在一起,掀起漫天气浪,屋顶上的瓦片大片大片地被掀飞,院墙开始摇晃,地面的青砖寸寸碎裂。
秦霜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院墙边才勉强站稳,烟尘也弥漫开来,遮蔽了一切。
秦霜瞪大眼睛,拼命想看清烟尘中的情况,随着烟尘渐渐散去,就看见聂风站在慕墨白身前,以掌作刀,小半只手掌已经插入慕墨白胸腹之中。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秦霜倒吸一口凉气,倏然愣在当场,而慕墨白恍若不觉,并指作剑点在聂风眉心处,依旧在念诵《清心诀》:
“飞花落叶,虚怀若谷,千般烦忧,才下心头,即展眉头,灵台清幽......”
聂风眼中血光一黯,似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扩散开来,如涟漪般向四周蔓延。
而气息所过之处,意识逐渐不再混沌,疯狂的杀意也渐渐平息。
他听见那个声音在继续:
“无有相生,难易相成。纷与扰兮,不知所止。”
当聂风眼中血色褪去,眼神清明、恢复神智后,他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先是怔然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接着看清了面前那似乎已陷入重伤垂死之人的面孔。
他瞳孔骤然收缩,再猛地收回手,望着垂眸而立,气息接近于无的慕墨白,不可置信轻声呢喃:
“我......我杀了云师兄?!”
聂风说完,就有些力竭的跪倒在地,呜呜地痛哭起来。
“杀我?”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如常:
“就凭被迷了心智的你?”
聂风欣喜若狂的抬头:“云师兄,你没事?!”
慕墨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腹间的伤口,随口道:
“进步不小,都能伤到我了,你这所练的魔刀,倒是也能废物利用。”
他说话之际,目光又朝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伏魔不如渡魔,别看你恢复了神智,但一颗魔心早已入骨入髓,今后你就莫要想杀魔求道。”
“正所谓万业随心转,魔心为己用,若能做到入魔出神俱在咫尺之间,魔刀自然能达到浑然收放自如的境界。”
“如此一来,哪怕你世代遗传有蕴含麒麟魔性的疯血,就算魔心和疯血全然迸发,照样能保持一泓冰心,将二者魔性彻底凌驾。”
慕墨白的声音忽然提高,蕴含内力,广传四方:
“我都已受伤了,怎么还不见你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院墙外,一片死寂,接着一声大笑响起。
只听笑声苍老而张狂,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然后一道人影从院墙外腾空而起,落在院中。
就见他白发白须,不仅只有一条手臂,眉心还印着一点红痣。
来人就那么站在那里,周身气势就已如渊似海,他的目光从慕墨白身上扫过,又落在跪在地上的聂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好,好,好!”
雄霸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志得意满:
“不枉老夫苦心布局,今日终于看到你们这两个孽障自相残杀。”
聂风一听,眼中怒火腾地燃起,挣扎着站起身,死死盯着雄霸:
“本以为你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没想到还是野心勃勃,就因为你不曾熄灭的野心,幽若也为阻止你而死,更有不知多少人被你所害。”
“你这一生多行不义,我当初真不该信你会改邪归正!”
雄霸的笑容僵了一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可以看到他阴沉的脸色里带着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偏执:
“幽若?”
他冷笑一声:
“幽若不是我害死的,是你们这些孽障!”
雄霸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是你们如师如父的恩师,一手教养你们长大,老夫让你们死,你们为何不死?为何就要违逆恩师?”
“若非你们的大逆不道,中原武林岂会被小小倭奴侵占?老夫又岂会忍辱负重,让幽若先一步离我而去?”
他越说脸上的恶意越重:
“一切的一切,都因你们这些孽障而起,既然你们是被我所教养长大,今日就让老夫纠正从前所犯下的大错!”
雄霸说完,周身气机暴涨,像是化作一尊张牙舞爪,能够毁天灭地的巨兽。
聂风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慕墨白身前,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慕墨白从聂风身后走出来,淡淡道:
“成为所谓的混世魔,拥有远超从前的武功修为,看来是给了你极大的自信。”
雄霸冷笑:“怎么,你想凭重伤之身与老夫一战?”
慕墨白闻言,面无波澜:
“今时不同往日,就让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弟子,送你最后一句话......老贼,时代变了。”
话落,天上云雾降下,将偌大霍家庄遮盖,而院内不知何时已站了三个人。
一个是赤足少年,慵懒地靠在树上,像是在打盹,一个是英挺青年道士,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一个是清俊书生,青衫儒雅。
三个目光齐齐都落在雄霸身上,明明望去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敌意与杀意,但雄霸的后背,却在一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甚至心中还生出一个对他而言极为荒谬的念头:
“蝼蚁望天!”
赤足少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又来一个找死的。”
英挺青年道士笑眯眯地接话:
“正好手痒,让贫道活动活动筋骨。”
清俊书生微微摇头: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此僚恶习难改,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