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博见魏延这一股齐军早就看不顺眼。
他所派的多支斥候皆被对面这一曲贼军给围杀了。
必须要将眼前这一支贼军消灭,才能重整士气!
刘并州派他率军于道层层设防阻击,他手中的兵力不多,所以能吃下对面一股兵马,就要快速吃下去。
夏侯博稍稍整了队,进攻的指令便已发出。
对面虽占据着地理的优势,但对面也就一百余人,自己这边在兵力上拥有绝对的优势。
并州士卒拉开了阵势,弓弩手上前,不断抛射着自己手中的弩矢箭羽,给身后的步卒掩护。
步卒们一手顶着双弧盾,一手捉着环首刀,以什为单位,结成小的锐阵,开始往坡上慢慢推进。
而山坡上的魏延没有丝毫畏惧,一边令弓弩手进行回击,迟滞汉军攻坡的速度,一边令人收集周边的石头。
不过,他并没有令人立刻将石头抛下——仓促之间,是没法收集到充足的石头的,因而他要等并州士卒离得更近一些的时候再抛出。
与此同时,魏延从这百余名士卒中亲自募集了二十名敢死。
若战事陷入危局之中,他便带着这二十名敢死,去搏一搏。
山下的并州军看着将横面拉得老开,就像一张拉开的网,大有要将自己包围的架势。
但是,他们所上的这坡,越往上,能够行人的地方越窄,就像一个逐渐收口的喇叭。
而他们就在喇叭的收口处。
任你下头拉的多宽,越往上,就必须得压缩宽度。
还不如一开始就出动精勇,然后猛打猛突,这很有可能打魏延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并州兵的速度也不慢了,到了后基本没耽搁时间,便发动了进攻。
只是,缺少股狠劲!
因而,魏延看上去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并州兵越来越近,齐军弓弩手手上的动作也越加频繁。并州在上坡的途中,丢下了一地的尸体。
越往上,越密集。
八十步……
六十步……
四十步……
魏延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狠狠向下一劈!
“放!”
堆积在坡沿的石块、滚木被齐军猛然推下,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碎裂的闷响瞬间混成一片。
冲在最前的并州军盾阵被砸得东倒西歪,惨叫声中,原本严密的进攻锋线顿时塌陷下去一截。
“稳住!贴紧坡面!”并州军的屯长嘶吼着,试图让士卒避开滚石的主要路径。
但魏延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混乱。
“弓弩手,集射缺口!”
箭雨如毒蜂般扑向阵型散乱处,又撂倒数人。山坡上弥漫起淡淡的血腥气。
魏延指挥起来,愈加熟练。
夏侯博在山下看得真切,脸色铁青。他猛地抽出环刀,指向山坡:“右曲压上!!!”
更密集的并州军开始涌动,如同奔腾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踩着同伴尸体的空隙往上涌去。
他们不再追求宽正面,而是集中兵力,猛攻魏延阵地的中央。
齐军压力陡增。
齐军的箭矢渐渐稀疏——携带的箭快用尽了。
魏延估摸着时间,从他派去请求援军,到现在,大概才过了两刻时间。
快了话,潘司马的援军已经出发往这儿赶了……
“二三子,都坚持住,潘司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等咱们的援军一到,山下的并州狗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
双方很快便要短兵相接,魏延高声打着气。
齐军居高临下,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士卒虽少,但士卒间配合娴熟密切,局势陷入了僵局。
魏延很满意现在的局面。
他只要拖下去就成功了一大半。
而山脚下的夏侯博却一脸阴沉。
对方只有百来人,攻了二刻多钟,却还未攻下来。
脸色好看才对
就在夏侯博准备派自己的精锐部曲上时,斥候却来报了:“禀告司马,齐贼援军正火速赶来,距此只有六七里了。”
六七里的距离,若是大股骑兵,都能完全听得见战马的奔腾的声音了。
夏侯博朝道路的尽头看了一眼,视线再次回到坡上,咬了咬牙,艰难挤出一个字:“撤!”
这仗又打成了一场烂仗!
这其实也是常有的事。
很多时候,胜负就在那顷刻间的决策之中。
夏侯博很想吃点坡上的这股齐军,但他却并未被这股执念蒙蔽了双眼。
该退的时候不能有丝毫的犹豫——这个“本事”,他是从玄德公身上学的。
绝不拖泥带水!
有命才能有以后的一切!
等李卓带援军赶到时,只能看见古道中的阵阵烟尘。
就眼前这番风景,他还真不敢大力追击。
眼前的道路不明,真的容易被伏击。
还是稳妥点的好。
现在他们握有大的优势,一步步往前推便是,大不了多耗费一点时间。
果然,派出的斥候回报,夏侯博在撤退之余,于道上还安排了伏兵。
在补充了士卒与食水、武器装备之后,魏延继续做着探路的工作。
五月中旬,张武大军在受到一路阻击的情况下,终于出了山口,踏入了太原盆地。
道口往南,也接着通往上党谷远、猗氏山道。
张武将大营立在了道口处,将身后的谷道完全锁死,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为到目前,这条道也是大军的生命线,运输粮草、军械,全靠它。
刘备抵达中都后,将手中的兵马进行了一番整顿,比之之前,看着更令他心安了。
他知道齐军士卒精勇,极为凶悍。
在经过夏侯博层层阻击之后,他认为此时的张武军,应是疲劳的。
因而,刘备当即亲率大军,欲打张武一个措手不及。
张武令麾下经验丰富的七营老卒为前军,徐晃麾下的三千精锐为后军,今岁才补的三营为总预备队。
与刘备之军战于中都东原。
中都县东种植面积不宽的冬小麦已被刘备派人提前抢割了。
双方士卒在还留有半尺高的麦桩田中列阵。
士卒们踩着麦桩,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汁液与泥土的腥气,又被逐渐升腾的杀气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