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霸击鼓聚将之后之后,便将命令传达下去。
他亲率四千精锐迎上。
而其余三千羸兵其中一千人守营,另外二千人从东营绕出,多树旗帜。
蛇丘洪立于双马拉的戎车之上,腰佩长剑,一脸庄重严肃。
他今年已经四十有六,颔下的白胡须垂至胸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双苍老的眼睛深陷在皱纹之中,却锐利如鹰隼,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让他将经营数代的家业拱手让人,这如何让他甘心?
若是如此,他又有何脸面去面对列祖列宗?他又有何脸面去面对自己的子孙?
只要有机会,他宁愿搏一把,也不愿苟且偷生,让自家祖先在黄土之下指着自己的脊梁骨骂。
贼军在青州之所为,他可太清楚了,自家的良田、宅邸、金钱、粮秣、隶妾是根本保不住的。
蛇丘洪看看列阵渐渐逼近的昌霸军,突然抬手。
在他身后的部曲也在旗卒、鼓卒和各部曲将的作用下,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这三千余兵马中,超过千人是他家的部曲,只不过这其中日常演武的精锐部曲只有三百人。尽量的武器铠甲也优先给这部分人使用。
其余的部曲皆是从田客、隶妾中选的青壮者。
而其他家基本上也是如此。
精锐的士卒布于阵前,而其他壮勇只能列于后。
蛇丘军列了一个简单的横阵,大致分为三部。而昌霸这边的阵型亦不算有多严整。
在阎茂眼中,这连“己军”的辅兵都赶不上。
从这儿也可以看出,基层军吏对整支军队的作用性到底有多大。
不过好在,昌霸这四千人,算得上是积年老卒,有着丰富的厮杀经验,一个个眼神中都无比淡然。
乞活军在拿下奉高后面也搜刮了城中武库中的铠甲斗具,此番西进路过奉高时,孙观专程拨了一批武器装备给昌霸。
双方越来越近,根本没有互相“嘘寒问暖”之意。
昌霸示意军中鼓手,敲响进军的号角。
昌霸麾下士卒在听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挺着矛戟,张着弓弩,快速向前进军。
厮杀来的就是如此毫无征兆。蛇丘洪也退至阵后,交给麾下忠勇的部曲。
箭羽弩矢之后,便很快进入到惨烈的短兵相接。
昌霸麾下基本上都是亡命山间的亡命徒与山寮,生活的艰苦也造就了他们的坚韧与狠辣。
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让他们厮杀时的动作异常简单,但高效。
他们甫一发力,连列于蛇丘军前排的精锐部曲,也完全招架不住了。
昌霸不由转头看了看战马上的阎茂,阎茂坦然面对,笑道:“昌司马不愧是久经战争的宿将,小子不如也!”
对于阎茂的夸赞,昌霸极为受用,大笑道:“阎君过谦了,只是对面尽是羸兵,不值一提。”
不等阎茂说话,昌霸却突然变了一副面孔,大骂道:“如此羸兵,也敢与将军作对,待某攻下蛇丘,定要将这些豪富子屠个干净!”
阎茂一听,一愣,旋即赶紧劝道:“昌司马,只诛首恶便可,其余人尽数屠之,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昌霸一脸凶相,“若不将这等人杀怕,他们今后还要起来造反。”
诛其首恶以及重要人物,其余人等不管是种地还是修路、修桥还是挖渠蓄塘,皆有用处。
这也一惯是乞活军的常规做法。阎茂久随陈烈左右,自然受其影响。
况且,这等生杀大事也应该有将军之令才行。
但是,阎茂如果直接这样说,容易得罪昌霸。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辞:“昌司马,我等乞活军本就是为天下百姓伸张大义,若是屠城,恐有影响我军信义,也不利于将军之声望,还望司马三思而行。”
阎茂一脸诚恳,昌霸也不得不重新思量审视起来。
他是心头之人,若因此事而被匡义将军记上,那他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好受啊。
他也不得不承认,阎茂说的在理。
“此事稍后再论。”昌霸似乎听进去了些,“先将眼前之敌击败再说。”
两人说话间,乞活军这边的战线已经向前推了至少二十步。
昌霸看了看前方激战的场面,唤来一扈从,道:“去让吕营将赶紧带兵上来,从侧面威胁对面的敌军。”
“诺!”那扈从接令后赶紧策马向后疾驰而去。
“吕营将”正是带着二千羸兵的将领。
这二千士卒将是压倒对面希望的最后稻草。
羸兵也是兵啊!
果然,等吕营将带着两千士卒从侧面的稻田中缓缓而上时,蛇丘兵便再也坚持不。
先是最左翼的士卒开始崩溃,随后又带动了中军与右翼。
蛇丘洪的呵斥声被嘈杂的洪流所淹没,就算各家的家主与部曲将连砍数人,也止不住溃败的大势。
蛇丘洪的戎车在忠勇部曲的护卫下,终于调转了马头,极力地向蛇丘城中逃去。
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太高估了他们的实力。
原来在贼军面前,他们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连半个时辰都未坚持到。
昌霸来着去潮水般褪去的敌军,开始指挥麾下士卒紧紧追杀。
昌霸也带着身侧的数百精锐士卒紧随其后。
双方交战的地方离蛇丘城也就七八里。不过多时,蛇丘洪驾着戎车已经来到了城下。
在东门城头上的是其仲子蛇丘越,见是自家老父,他赶紧令人去开城门。
这一开,其余溃卒也发了疯一样往门洞中挤,蛇丘越想将大门关上,已变得异常困难。
蛇丘越见此,大急,在这初冬时节,脑门上不断冒出汗水。
贼军跟着来了啊!
蛇丘越最后一咬牙,令城头上的弓弩手,赶紧发箭。
箭雨从城头飞下,打在不断向城头奔去的士卒中。
这顿时引的蛇丘士卒破口大骂。
这是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啊!
蛇丘父子,狼心狗肺,这般做,不怕断子绝孙?
而在其后的昌霸见此,立刻唤来令卒:“快去给我传令,如此良机不能错过,顶着箭羽,不计伤亡也要给我杀进城去!”
昌霸的命令传得非常及时,在倒下一片敌我士卒后,昌霸麾下的士卒终于是杀到了门洞处。
此刻的蛇丘越已经从城头上来到了门洞处,带着麾下士卒,挺着矛戟,将门洞内的士卒拼命往外赶。
这个时候,他更不在乎这些士卒是己方的还是敌方的。
阎茂见迟迟杀不进城内,立刻上前建言道:“昌司马,何不别遣一部攻北门?”
“阎营将所言有理。”昌霸重重点头,然后赶紧让令兵去给吕营将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