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的概率,就是当年杨家出了大事,全族人为了避祸,不得不把这一支的所有记录,从宗谱里彻底删掉,甚至连迁居外地的旁支,都不敢再认自己是杨继洲的嫡系后人。
方言说道:
“难怪……难怪我们翻遍了所有史料,都找不到半点杨家清代嫡系的记载。应该不是没有,是连他们自己的族谱,都把这一支给抹掉了。”
“嗯?”廖主任和高寒都看向方言。
方言转过头来,对着廖主任说道:
“来吧,先诊脉,一边诊脉,我一边跟您讲。”
廖主任听到后,点点头,让方言给他诊脉。
接着方言就把老陆早上的推断说了一遍。
廖主任听完后,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推理倒是说的过去,很可能是道光二年禁针诏下来,杨家的后人作为太医院针灸科的领头人,带头反对,毕竟他们是专门用针的嘛,但是这个举动就触怒了道光皇帝。”
“所以一道圣旨下来,人被查办,家族被清算,太医院里的记录全被销毁,地方志里删得干干净净,连自家宗谱都不得不撕毁相关记载,全族人为了活命,只能隐姓埋名,再也不敢认自己是杨继洲的嫡系后人。”
“两百多年过去,自然就成了‘无嫡系血脉留存’。”
方言点头说道:
“没错,应该大概率就是这样,故宫那边的季主任推论也差不多。”
廖主任说道:
“那如果这样的话,很可能就找不到这套针的详细来历了。”
方言笑了笑说道:
“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昨晚您不是让我回去试试针嘛,已经试出点结果来了。”
接着方言就把昨晚上和师父陆东华,还有程老做测试的过程也给廖主任说了一遍。
还说了要去病房给孙先生扎针试试。
这位孙先生也是廖主任的老朋友了,方言这会儿也顺便是给他汇报下接下来的治疗计划了。
廖主任听完后,认为可以行。
甚至还提出要不给他也扎一下左右手,让他感受下。
他最近身体一直都不怎么舒服,在调理中,方言有时候也给他下针或者推拿按摩,所以对这个事儿他也挺热情的。
陆老和程老用了都说好,他也是老头子,试试看到底是怎么个好法,这不是也很合理嘛?
方言听到这话,考虑了下,点点头答应下来:
“行,那就给您试试,不过不是手上。”
方言笑着收回诊脉的手指,指了指廖主任的小腿,“您这阵子的问题,根子在中焦脾胃虚弱,下焦肝肾不足,所以才会腰胯酸沉、腿上没力气,夜里睡不踏实,吃点东西就不消化。手上的穴位偏于治表,要调内里的亏虚,还是得扎下肢的合穴,对症也更直接。”
廖主任闻言立刻配合地往沙发上挪了挪,把裤腿挽到膝盖以上,笑着道:“行,你是大夫,你说了算!我今天也好好体会体会,这传了四百年的针圣家传针,到底有多神。”
听到要下针,跟着一起的安东早就手脚麻利地备好了消毒用品,方言先给廖主任双腿的足三里、阳陵泉、三阴交三个穴位消了毒,捏起一支杨家针,依旧用着《针灸大成》里的爪切进针法,指尖微微发力,针尖顺滑地刺入了右侧足三里穴。
进针毫无滞涩,廖主任只觉穴位上微微一麻,半点刺痛都没有。
他点点头,看着方言继续操作。
方言没说话,指尖缓缓捻转针柄,按着《针灸大成》里的补法,小幅度提插、搓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又稳当。
行针不过三息,一圈红晕出现在针周围,得气了。
这时候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廖主任,忽然“咦”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满是诧异。
“廖主任,有感觉了?”方言停下捻转的动作,轻声问道。
“有了!太有了!”廖主任连忙点头,闭起眼睛细细体会,语气里满是惊叹,“怪了,真是怪了……你平时扎针,足三里得气之后,就针下那一点酸麻胀,一股热气就顺着小腿往上冲,窜得慌,扎完了腿是松快了,可有时候会有点心慌。”
“可这针扎进去,气根本不是窜的!”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腿,“这股子热气是稳稳地聚在穴位里,顺着一点点往上走,不飘、不猛,就像温水顺着经络流一样,一直走到腰胯那里,我这酸沉了好几天的腰,一下子就松快了!还有心口,稳得很,半点发空的感觉都没有,浑身都透着股舒坦劲儿!”
方言闻言点点头,果然和师父陆东华、程老的感受一模一样。
他又依次给廖主任的阳陵泉、三阴交扎上了针,同样的补法行针,每扎一针,廖主任脸上的惊叹就多一分,等三针都行完,他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满脸的舒坦:“好好好,确实和你平日里用的海龙针不一样,这个针稳重,我更喜欢这个,之前太猛了,没这几分钟来得舒坦!”
“廖主任,我再给您左侧的穴位用普通银针扎一遍,您对比感受一下?”方言问道。
“来!必须对比!我倒要看看,到底差在哪!”廖主任立刻点头,兴致正浓。
方言换了三支普通银针,依旧是同样的穴位、同样的进针手法、同样的补法行针,一套动作做得和刚才分毫不差。
可行针完毕,廖主任闭着眼感受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不一样不一样,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个银针扎进去,气是散的,行针半天,也就针下那一点有感觉,根本带不动整条经络的气,更别说走到腰上了。扎完了也就只有点酸麻,半点松快的感觉都没有。”他指着自己的两条腿,对着方言道,“右边这三条针扎完,腿是暖的,腰是松的,心口是稳的;左边这三条,除了针下麻,啥感觉都没有!这差别,也太大了!”
一旁的安东忍不住凑上前,挠着头道:“廖主任,真有这么大差别啊?我和我师父昨天都试了,扎在身上,真的和普通银针没区别,完全体会不到您说的这种气稳、暖融融的感觉!”
“真的?你们年轻人真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廖主任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腿,“看来这针,还真是专门给我们这些上了年纪、体虚气弱的老头子设计的!你们年轻力壮,气血充足,经络通畅,气本来就是稳的、聚的,自然体会不到它的妙处;我们这些人,气血亏了,气散了、守不住了,一扎进去,差别立刻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刚才方言说的他和老陆的猜测,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们说的应该没错,难怪杨继洲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能写出《针灸大成》流传后世。这哪里是一套针啊,这是把太医在宫里当差的心思,全刻在针上了!宫里的皇亲国戚、老大臣们,哪个不是养尊处优、体虚气弱?用猛针怕出事,用普通针没效果,这套针正好,既能治病,又稳当不伤人,不求速效,但求万全,这才是太医的立身之本啊!”
方言笑着把针一一起了出来,用棉球按住穴位,道:“您说得对,这套针的核心,应该从来不是攻坚催气,是御气归经、聚气守神。越是体虚、久病、虚不受补的人,越能体会到它的好处。”
“那你今天去给老孙扎针,可算是找对东西了!”廖主任活动了活动腰腿,只觉得浑身松快,连走路都轻了几分,“他那病二十三年了,身子早就亏空了,之前你用海龙针给他通经络,他总说扎完了浑身发虚、脱力,用这套针,正好能补上这个短板!”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言点点头,把银针一一收进针盒里。
廖主任现在这个位置,放在古代那也是地位不低的了。
他都觉得这针比海龙针感觉好,那说明确实这玩意儿设计的没毛病。
接下来方言就和廖主任告辞,然后去了医院里面,同样的方法给孙先生扎了针,经过测试他也反馈比普通针好,比海龙针感觉要稳当,做出了很高的评价。
方言这时候才懂了,这玩意儿确实和师父判断出来的用途一样。
上午还是给侨商看病,方言顺便给老和尚说了下这套针的事儿,看病的时候还给一个年龄大需要针灸的侨商也做了针刺,依旧还是同样的答复。
等到看完病,方言还在老和尚身上测试了下。
不过这下就有点不一样了,老和尚感觉并不明显,虽然他也上年龄了,但是还没有陆东华那么老,加上还长年练武,自己还会调理,气血相当旺盛,反倒是没怎么觉察出不一样。
“合着这针,还能测试一个人老没老?”一旁的安东笑着打趣道。
方言接过话茬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他应该是根据人体气血来的,不是根据年龄来的,在一些气血虚弱的人身上应该也有同样的效果。”
如果是根据年龄来的,那老和尚就该感觉很清晰才对。
海灯大师也点头认可了方言的这个解释。
然后接下来,方言他们准备下班回家的时候。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后发现是传达室打过来的。
说是南京来的邱茂良教授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