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跟石昊坐在一起的女子,还是赤王,都是一凛,好自信的女人,到现在竟只在关注那少年和那个两个跨越岁月而来的人。
赤王的笑声在凝固的岁月中轰然炸开,如同万古雷霆在深渊中滚动,带着一种久居绝巅、视众生为尘芥的漠然与狂放。
他立身于时间长河上游,身影模糊而庞大,宛若一切腐朽与终末的具现。
“哈哈。”笑声渐歇,却留下更沉重的威压,弥漫四极八荒。
“不知多少纪元了,葬下了一世又一世辉煌,连敢与吾对视者都已绝迹。你,很不错。”
他的话语慢条斯理,却字字如天宪,带着审视与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亵渎的玩味。
“倒让本王生出几分兴致,望有一日,能令你常伴吾之身畔。”
此言一出,乾坤变得安静了,没有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帝王遴选妃嫔般的口吻所惊
这是何等的自信,抑或是何等的放肆?
能显化于此,涉足万古因果长河的存在,谁不是曾镇压一纪元的巨擘?
轻慢至此,已经是一种挑衅。
果然,狠人那落在石昊与陈昀身上的、带着复杂追忆的目光,缓缓移开了。
她转向赤王。
仅仅是一个目光的转动,天地万象便随之改易。
化作两道足以刺穿永恒、冰封纪元的璀璨光束。
她静立的身姿未变,但一股令诸天颤栗、让万道哀鸣的帝威,毫无保留地沛然而出!
不再是踏河而来的神秘客,而是一尊真正统御过无量疆土、眸光所及即法旨所至的无上女帝!
仙剑在她身前轻鸣,不再是含而不露,而是吞吐着斩断古今未来的森然杀机。
混沌雾霭沸腾,化作亿万法则锁链的虚影,在她身后狂舞。
“轰!”
没有任何言语回应。
她双眸中射出的光束,本身便是最霸烈的反击。那光芒逆着时间长河奔涌的方向,撕裂万古虚空,悍然直冲赤王而去。
所过之处,滔天大浪炸开,时光化作碎片迸射。
更为骇人的是,随着这股气息的爆发,天宇之上,那由无数历史片段、文明余光凝结而成的“星辰”。
竟被震得簌簌坠落,拖着长长的时光尾焰,砸入下方奔涌的河水。
陈昀与帝尊几乎是同时眉头紧锁。
帝尊的眼中划过诧异。
而陈昀,嘴角更是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
“这赤王是真勇啊。”
他难道真没点感应,还是漫长岁月的孤寂把脑子也熬得石化了?敢用这种口气对狠人。
陈昀的目光落在狠人那怒意与威仪滔天,却又依然带着某种亘古孤寂感的背影上。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念头浮现
狠人很大概率,可是那位开天辟地以来最强红毛的妹妹。
惹毛了她,别说你赤王葬下一世又一世,就算你把整个古史都提前葬了,那位怕也能给你从坟里刨出来再揍回去。
当然,这都是陈昀的猜测。
......
长河下游,狠人女帝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时光碎片如莲绽放,右臂缓缓扬起。
那只手洁白如玉,仿佛凝聚了万古月华,在抬起的过程中,四周道纹自主浮现臣服。
五指结印的瞬间,诸天星辰同时明灭一次。
法印结成,向前轻推。
没有声响先至,唯有整条历史长河的波光陡然凝滞。
紧接着,轰隆一声,并非来自耳畔,而是源于万道根基的震颤。
虚空生出无数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映照出不同时代的倒影。
大道在哀鸣,宛若亿万根琴弦被同一只手拂过,发出前所未有的颤音。
她抬手,摘下了那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青铜面具。
面具离手的刹那,天地骤然一暗。它于飞行中极速膨胀,化作一片遮蔽万古的苍青天幕,其上浮现有无数模糊的面孔。
皆是曾被她斩落的敌,被她超越的道。
天幕沿着长河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时光的浪花为之冻结,命运的丝线为之绷直。
“嗯?!”
赤王瞳孔骤缩。
他原本矗立长河之上如不朽礁石。
此刻却感到整个历史长河的流向都在朝自己倾压。
仓促间,他再无早先俯瞰众生的轻慢,双臂猛然一振。
轰!
真形乍现!
他身形暴涨,顶天立地,周身覆盖着暗红如凝血、厚重如古史的甲胄。
一双眸子迸射出实质般的光束,刺穿层层时空。
仅仅现出真身,沿岸的星辰便如风中烛火般成片熄灭。
“破!”
怒吼震彻长河。
赤王一掌擎天,掌纹化作连绵山脉,指甲凝为撑天神柱,硬撼那覆压而来的青铜天幕。
而就在此刻,陈昀的剑到了。
一剑挥出,一切都失了颜色,唯有剑光永恒。
那一剑起时无声,却让汹涌的长河浪涛静止,让纷乱的时光尘埃定格。
当它挥落时,天地褪色,万籁失声。
唯有剑锋轨迹成为此刻唯一真实的“道”。
秩序神链自虚无中诞生,缠绕剑身。
规则碎片从历史中剥离,熔入剑光。
这一剑斩开了混沌的底色,破灭了虚妄的表象,最终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线”。
与此同时,帝尊的攻伐亦至。
赤王长啸,背后巨尾如破世战矛冲天而起。
尾尖覆盖的甲胄流淌着冰冷仙芒,所过之处星河断裂,群星成灰。
浓郁的仙道气息混合着不朽王的煞气,让长河两岸的岁月景象纷纷崩塌。
剑与尾,轰然交击。
那一瞬间的碰撞,超出了声音的范畴,只有无数大道符文在炸裂、重组、湮灭。
火星不是凡火,每一颗都是炸开的世界,溅落在历史长河中,点燃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