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关一破,我军的第一目标便达成了,”陈烈指着一处小旗缓缓道:“接下来,便是该如何推进至金城郡的问题了……”
鲁肃当即接话道:“陛下,韩文约之将阳逵退守冀县。以臣之见,冀县不可不拔除。”
“子敬,此言差矣。”领军将军曹毅当即摇头道:“我军可直接绕过冀县,或者留一步兵马看住冀县即可,当务之急乃是击败韩遂主力。”
边说,曹毅还拿起一旁的木杆,指了指行军路线。
即使从略阳出发,经成纪、平襄,然后至勇士,最后从榆中进入金城郡。
“不可。”鲁肃摇头道:“曹公,这条路线肃想过,不可取。因为这条路山路崎岖,大军难行不说,关键是沿途城池太少,补给困难。”
“粮道一旦遭到羌人袭击,大军危矣。还是先打下冀县,取道陇西狄道为上。而且,这条路,有些路段,还能借助水运之便。”
“文和为何不发一言?”陈烈在仔细看了一遍后,看向贾诩问道。
贾诩闻言后,拱手道说道:“陛下,如今陇关道已通,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不少,微臣以为当稳妥为上。”
贾诩虽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陈烈微微颔首:“文和言之有理,当稳妥为上。”
“如此,便传令给子文,让他节制诸将,先拔冀县。”
很快,鲁肃便将诏旨拟好,呈给陈烈过目,陈烈点头、用印后,便交给阎茂前去安排人传送。
张武在得到明确旨意后,开始调兵遣将,大军浩浩荡荡向冀县进发。
在略阳的张济,率军从另一条道进发,留丑则移驻上邽。
五月下旬,张武、麹义与张济所率大军会师于望垣。
随后,近四万步骑兵临冀县城下。
冀县的历史悠久,公元前六八八年,秦武公伐冀戎而设。可以说是“老秦人”最早的发祥地之一了。
冀县城位于渭水南岸的台地上,周回七里有余,算不得大城,但其依山临水,也是险要之地。
其实,大西北山间谷地,沟壑纵横,城池的规模受地形限制,都不大。
由于冀县城北不足一里便是渭水,因而陈烈率军抵达后,便只能在其城东与城西立下营垒。
主力在城东,麹义率天雄军驻城西。
此外,张武还令徐盛率两千人立营于渭水北岸,以作犄角。
在其城南的山上,阳逵立有一别营。
张武在观察之后,决定先从其山上的别营下手。
制高点,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时代,都是必争之地。
有了制高点,便能俯瞰整个战场,能够及时掌握敌人的动向。从而及时做出应对措施。
冀县城虽建在台塬之上,但好在这台塬并不高,不像关中那些台塬,动辄数十上百丈。
在修筑好己方的营垒之后,便开始制作各种攻城器械。
这一切,都按照“习惯”进行。
当然,在修筑营垒的过程中,不管是城南山上的韩军别营还是冀县城内,都出兵试图袭扰齐军的作业。
不过,张武早有准备,随时能调遣警戒的兵马应对。
五月末的陇右,日头毒辣得能晒脱一层皮。
冀县城外,齐军士卒赤着上身,汗水和着泥土,在营地内忙碌着,锯木声、吆喝声、夯土声混成一片。
远处,一队队披甲的士卒轮流警戒,矛戟的寒光在烈日下闪烁。
张武立在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眯眼望着城头。阳逵的旗号还在飘扬,但城头上的守卒明显稀疏了许多——前日山上别营被拔,韩军士气明显受挫。
“将军。”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高顺,“攻城器械明日可备齐。”
张武点头,目光扫过城西。那里,麹义的营垒炊烟袅袅,天雄军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城南山上如何了?”
“已立旗号,张校尉带着一千人马驻守。”高顺顿了顿,“从那儿能大致看到城内大街。”
张武点了点头。
制高点在手,这场仗就赢了一半。
他转身走下高台,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甲,黏腻难耐。
“传令各部,今夜饱食,明日寅时造饭,辰时攻城。”
“诺。”
与此同时,冀县城内,县寺大堂。
阳逵坐在案后,面色阴沉。堂下站着的几名将领,个个垂头不语。
“都哑巴了?”阳逵一拍案几,“城外齐军四万,咱们呢?不足五千!山上别营丢了,今日开始,城里的水井必须严格控制起来!”
此前他一路狂奔,只带回了三千左右的人马,加上城内的守军,也不到五千。
当真是令人忧虑呐。
一名校尉硬着头皮开口:“将军,韩公的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我早已派快马前去向韩公求援了,想必在路上,很快就到。”阳逵见众人情绪低落,不由安慰道:“诸位,不必担心,我等只需坚守数日,援军必到。”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韩公如今在金城,兵马虽众,但能抽调的又有多少?北面必然还有齐军虎视眈眈,他岂敢倾巢而出?
可眼下,他只能这么说。
堂下众将面面相觑,终是无人再言。
次日辰时,鼓声如雷。
齐军阵中,一队队士卒推着云梯、冲车,缓缓向城墙逼近。
城上的韩军弓手引弦待发,箭矢在阳光下密密麻麻,如蝗虫般悬在城头。
张武立于巢车之上,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南的山头上。那里,一面齐军旗帜正迎风招展。
“攻城!”
令旗挥下,鼓声骤然急促。
第一波士卒推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城上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士卒顿时倒下十余人,但后面的毫不停顿,继续前冲。
云梯搭上城墙的瞬间,攻城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一名齐军甲士口中衔刀,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头顶上一块礌石砸下,他偏头躲过,却被溅起的碎石击中面门,血流如注。他不管不顾,继续向上,眼看就要攀上城头……
一杆长矛从垛口刺出,正中他的咽喉。
尸体仰面栽倒,砸在下方正在攀登的同袍身上,两人一同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