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张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这些画面,他见过太多了。
现在早已波澜不惊。
“将军。”一军吏策马上前,“城西麹将军已经开始佯攻。”
张武点头,目光仍盯着城头。
攻城从来都是如此,用人命填。可若不拔掉冀县,大军西进就是一句空话。
“按计划行事!”
张武的视线再次回到前方。
第二波、第三波士卒接连涌上。
城上的韩军渐渐有些吃力了。他们兵力本就不足,要防守四面城墙,每一面都捉襟见肘。齐军虽在主攻东门,但西、北两面同样有牵制兵力,让他们不敢全力驰援。
激战至午时,城上城下都已尸骸累累。
阳逵站在城楼上,面色铁青。他的亲卫已有一半填进了城墙的各个缺口,可齐军的攻势丝毫不见减弱。
“将军!”一名校尉浑身浴血地跑来,“南城墙告急!齐军从山上往下射箭,压制得兄弟们抬不起头!”
阳逵咬牙。
那座山,原本是他的别营。如今落在齐军手里,反倒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把预备队调上去。”
“将军,预备队已经……”
阳逵猛然回头。
校尉低下头,不敢再说。
预备队,已经没了。
午后,烈日当空。
张武看了看天色,终于下令:“鸣金,收兵。”
金声响起,攻城的齐军如潮水般退下。
城上幸存的韩军士卒瘫坐在血泊中,大口喘息。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明日,后日,齐军还会再来。
阳逵望着退去的齐军,脸色难看至极。
一天的激战,他损失了近千士卒。而城外的齐军,仍有四万之众。
这样下去,他能守几日?
三天?五天?
“韩公的援军……”他喃喃自语,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入夜,中军大帐。
张武与诸将围坐在舆图前。
“今日攻城,损失多少?”他问。
高顺道:“伤亡八百余。”
张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八百余人,换来守军近千的损失,外加大量的箭矢、礌石消耗,这笔账,不算亏。
而且,他们真正的精锐部队还未出动。
“明日继续。”他说,“把攻城器械都用上。麹将军,你那边如何?”
麹义捋须道:“今日只是佯攻,未尽全力。若将军有令,末将明日可改为强攻。”
张武摇头:“不必。你继续牵制即可。真正的杀招,在东门。”
他指向舆图上的冀县城:“阳逵如今最盼的,是韩遂的援军。所以,我们得给他一点希望。”
诸将相视,若有所思。
“明日攻城,示弱。”张武道,“让城上的人觉得,我们也不过如此。只有这样,阳逵才会死守待援,而不是弃城而逃。”
“可他若真弃城呢?”韩当问。
张武笑了笑:“那便求之不得。他弃城而逃,我们追击便是。野战之中,他那几千残兵,能跑得掉?”
韩当恍然。
三日后,冀县城内。
阳逵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齐军的营垒,眉头紧锁。
三天了,齐军每日攻城,攻势虽猛,却始终没能登上城墙。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防守起了作用,可渐渐地,他觉出了不对。
齐军的攻势,似乎……并没有尽全力?
每一次,都是打到午后便收兵。每一次,都像是点到为止。
他们是在等什么?
“将军!”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西边!西边有军队来了!”
阳逵心头一跳,猛然转身:“是韩公的援军?”
斥候脸色古怪:“不、不是……是齐军!”
阳逵愣住。
“西边二十里外,发现齐军旗帜,约莫万余人,正朝这边赶来!”
阳逵脸色剧变。
西边?齐军怎会从西边来?
他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张济那一支偏师,在略阳一带活动。他一直以为那支兵马还在东边,却不曾想,他们竟绕到了西边!
“糟了!”
阳逵踉跄一步,扶住城墙。
西边有齐军,东边有齐军,北面是渭水,南面是高山……
他,被围了。
他哪里知道,这只是张武的疑兵之计。
“将军,快走吧!”身旁的校尉急道,“趁他们还没合围,从北面渡渭水,还有机会!”
阳逵惨然一笑:“渡渭水?渡过去又如何?北面就没有齐军了吗?渭北的齐军就在渭水北岸等着呢。”
他抬起头,望着城外渐渐逼近的齐军旗帜,眼中满是绝望。
韩公的援军,终究是没有来。
五日后,冀县城破。
阳逵率军开始突围,不过遭到齐军截杀,战死城下,残部两千余人投降。
张武策马入城时,城中的百姓跪在道路两旁,瑟瑟发抖。他看了一眼,只道:“传令三军,不得扰民。有擅入民宅者,斩。”
“诺。”
张武登上城楼,俯瞰这座千年古城。
渭水在北面缓缓流淌,南面的山上,齐军的旗帜迎风招展。这座城,从秦武公设县至今,历经沧桑。多少风云人物,多少战火硝烟,都在这城墙上留下痕迹。
如今,它姓齐了。
消息传至高平城时,已是六月下旬。
陈烈正在沙盘前与诸将议事,闻报后,长出一口气。
“冀县已下,陇西的门户,开了。”
鲁肃喜道:“陛下,如此一来,大军便可沿渭水西进,经陇西狄道,直逼金城!”
曹毅听完后,也不由赞道:“子文善将兵,某不如也。”
“子文在打仗上面,确实有一套。”陈烈也满脸笑容,更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伯恒这话倒是不错,当年公可是言平生能为一百夫长便足矣……”
曹毅对这笑谈毫不在意,反而恭敬道:“此皆陛下洪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