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戍守京师,中军镇扼要冲,边都督防御外患,郡县兵维系地方,层层相扣,如臂使指。
天下兵权,归于国朝。
随着军事改革步入正轨,陈烈将目光转向了支撑庞大军队的另一关键——军械与粮秣储备。
他深知,再精锐的军队若无充足、精良的装备与后勤保障,亦如无刃之剑。
自秦以来,武库便是国家武备之心脏。
陈烈下令扩建洛阳武库,并设“武库令”专司其职,直属兵部。
以常林为武库令。
常林,字伯槐,河内郡温县人,少时家贫,却笃实好学,及长,素有才智。
此人得河内太守太史慈举荐应试,为吏部尚书孙乾称道。转任礼、农、工三部,岁考为最。
常林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厘定兵器制式,严查各郡铁官上缴军械之品质。
他与工部尚书刘井及诸大匠商议后,立下规条:
凡刀剑,需能“斫甲二十扎而不卷刃”;凡弓弩,须“张力均匀,射三百步而力不衰”;凡箭镞,必“三棱透甲,入木三寸”。
如有粗劣不合者,不仅退回重造,更追责铁官及督造官吏。
一时间,洛阳武库前车马络绎不绝。来自青州、兖州、豫州等大铁官的运载车队昼夜不息。
库中高架上,环首刀寒光凛凛,长矛如林;库房深处,擘张弩、腰引弩整齐码放,箭矢捆扎如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专为陷阵、无当等精锐营配备的改良重铠与精钢长戟,其工艺之精,令人叹为观止。
粮秣储备更是重中之重。陈烈采纳农部建议,除在洛阳太仓、敖仓等传统大仓囤积外,更于中军屯驻的荥阳、温县、偃师等地广建“常平军仓”,由兵部与户部共管,平战结合。
为确保运输,尚书令孙嵩主持疏通雒水、大河部分淤塞河道,打造专用漕船,形成以洛阳为中心,辐射四方驻军要地的粮道网络。
这一系列举措虽耗费巨万,但却是强兵富国的必经之路。
陈烈对心有疑虑的东里熙、郭方、氏仪等人道:“此非耗费,乃铸剑于鞘。天下未靖,剑锋常砺,方能使四方枭雄望而却步,保境内百姓安居乐业。今日之投入,乃为明日之太平。”
与此同时,军户迁移安置亦在户部主持下稳步推进。首批随前军迁往偃师的三千户军眷,不仅获分田宅、减免赋役,其子弟更有入郡学识文习武的优先权。
……
六月十七,陈烈正吃着今年新麦磨后制作的汤饼,也就是面条。
面条在后世是满大街的寻常食物,但在这个时代,平头老百姓想都不要想了。
刚嗦完一碗,陈烈正想让侍立在一旁的侍女再煮一碗来时,便见田定匆匆而来。
陈烈用帕子抹了抹嘴角,就听田定禀报道:“陛下,有刘备的消息了。”
“哦?”陈烈顿时来了精神。
刘备从晋阳弃城逃走后,陈烈也派军追击过,但却未追上,让其逃到了大河西岸。
由于河西之地有大量的南匈奴、羌、乌桓、鲜卑及诸杂胡,情况复杂,陈烈并不打算这时就解决北方诸胡问题。
且河西之地素来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就算一时攻下了,后勤压力极大,也难以长久驻守,陈烈便暂未深追。
只有天下大定之后,再来解决北方问题。
目前只是令雁门都督程普防备,不令诸胡南下威胁边境即可。
如今听得刘备消息,陈烈放下帕子,问道:“他在何处?情形如何?”
田定答道:
“据程都督遣人回报,刘备逃至上郡离肤施一带,收拢了部分溃卒,又得匈奴左部豪帅刘豹接应,暂时落脚。
其麾下约有两三千人马,其将牵招、关羽等人仍聚在左右。
近日似有与上郡一带的羌胡首领联络的迹象。”
陈烈听罢,沉吟片刻,笑道:“刘玄德倒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上郡之地,胡汉杂处,法令不行,确是其苟延残喘之所。然其若以为凭此便可东山再起,却是痴心妄想。”
他站起身,踱步至殿墙悬挂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并州以西、大河弯曲之处。片刻后,陈烈转身下令:
“传令程普,增派斥候,严密监视刘备及刘豹动向,尤其注意其是否北上与鲜卑或羌中豪帅勾连。再命张子文,加强蒲阪、皮氏等津要防务,谨防其东渡反扑。至于刘备……”
陈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色:“暂且容他再喘息些时日。”
田定领命,正欲退出,陈烈忽又想起一事:“且慢。告知程普,若有机会,可遣熟悉胡情之吏,离间刘豹与刘备。刘豹虽姓刘,实乃匈奴贵种,与刘备不过暂时相互利用。若能使其生隙,或可不战而削弱刘备。”
“同样,也可收买当地羌人,赏购刘备之头,或行离间之计。”
“臣明白。”田定躬身应诺,快步离去。
陈烈望着田定背影,心中思忖:北地边患,终究要彻底解决。刘备不过疥癣之疾,真正的隐患,是那些不断内牵的诸胡。
只不过现在的他,没有精力去解决。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碗已微凉的面汤,对侍女道:“撤了吧。传鲁肃来见。”
陈烈传鲁肃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淮南的情况。
上月末,淮南都督徐冈上书称江南朱儁似乎有异动。不过,这都过去了差不多二十日,却未传来新的消息。
朱儁若是要用兵北上,最佳的时间当是每年的春末至夏季。
因为春夏之际雨水增多,江河水位上涨,有利于大型战船通行,便于水军北上或沿江作战。
秋季也可以,此时江淮地区气候相对适宜,不用担心粮草的问题。
不过嘛,若是秋季用兵,便可能面临秋收农忙、民力征发困难的问题。
而一旦战事拖下去,就麻烦了——冬季水位下降、天气寒冷,大型战船容易搁浅。
鲁肃很快奉召前来。
听完陈烈的询问,他从容禀道:
“陛下,臣近日亦关注淮南动向。徐都督前次所奏朱儁异动,据后续探报,似是江南因今夏多雨,部分郡县有洪涝之患,朱儁忙于赈灾安民,调拨粮草,故而其北上之意可能暂缓。”
“然其麾下舟师频频于巢湖、濡须口一带操练,不可不防。臣以为,朱儁即便今岁不大举北上,亦可能在秋后趁我防备松懈,以小股精锐袭扰沿淮城戍,试探虚实。”
陈烈点头:“子敬所见甚是。朱公伟老态,然其麾下孙策、陈登却锐意进取,久有北上之意。”
“传令徐冈、欧椃,沿淮防线不可因敌暂缓而松懈,需轮番休整,保持警戒。另,让横海校尉田犷再调一部水师入淮水。”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