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朝议虽沸,旨意已定:今岁之要,在于安民、垦殖、兴学、修武。河东、并州诸郡,需尽快恢复民生,编户齐民,整顿田亩,使仓廪渐实,兵甲渐精。
唯有根基牢固,来日大军西进时,方能无后顾之忧,如臂使指。
这些奔赴各地的年轻官吏,正是此国策最直接的践行者。
他们怀揣的不仅是文书,更是复苏一方水土的重任。
每一处新辟的屯田,每一所兴办的乡学,每一支整训的乡勇,都是为将来那雷霆一击默默积蓄的力量。
春阳虽暖,化雪却需时日。
陛下与朝廷,正以无比的耐心,等待着冻土彻底松软,等待着关中烽烟自起的那个最佳时机。
而无数个“吴质”,便是这化雪春风中最执着的一缕。
……
齐国在新年没有大的动作,整个天下似乎也祥和了一般。
马腾没回长安,而是屯在了陈仓一带,并将原本在茂陵一带的旧部给召了回去。
汉廷对马腾的兵败,敢怒不敢言。
是真不敢怒了呀!只是在面儿上。
谁叫他们没兵呢?
至于背后呢?肯定恨不得将马腾给生吞活剥了,因为他们的子弟绝大多数都没能逃回来,现在是生是死,没有音讯。
反而马腾自己的本部却安然无恙的撤了回来,他们怎能不气?
于是,朝臣计议,给韩遂加官晋爵,以制约马腾。
甚至,召令韩遂移屯长安。
但韩遂对朝廷早就死心了。而且当今天下之形势,仿如莽末。
他韩遂就算没有问鼎天下姿,但亦不失为隗嚣耶?!
韩遂对长安的心思太明白不过了,对长安朝廷的诏令置若罔闻。
诶,就是不搭理!
于是无奈,只能让弘农的曹操立刻整顿军队,布防大河,并加镇东将军。
没办法,现在他们真找不知兵之人了啊!
其实,人还是有的,但愿意来接这个烫手山芋的人却不多。
征召关中之民,凭借大河之险,稳固防线还是成的!
在去岁,唯一让汉廷舒心的一件事便是打通了蜀道。
刘焉在前年去世,刘焉的亲信拥立其子刘璋继承刘焉的政治遗产,继续割据蜀中。
于是汉廷在得知消息后,便试着联系蜀中依旧心向朝廷的士人。
而刘璋此人,懦弱多疑。不管从性格还是野心、能力比其父刘焉差远了。
在刘焉死后,汉中张鲁再无人压制,开始骄纵起来,不听刘璋号令。
而刘、张二人之间的矛盾,正好给汉廷“可乘之机”,于是汉廷利用大义名份,进行拉拢。
不管是张鲁还是刘璋其实都是需要朝廷大义的,于是在汉廷的巧妙斡旋下,张鲁虽未完全归附,却也暂时停止了向益州的侵扰,并默许了长安与成都之间信使往还。
刘璋为稳住局面,更为了借助朝廷名义压制蜀中不服的豪强,遂遣使奉表,遵奉朝廷,并承诺输送粮秣物资以“供奉天子”。
除此之外,有朱儁在背后支持的荆南也与袁术争斗不休。
天下的局势渐渐明朗起来,越来越多的家族也更加积极主动的下注某一势力。
与此同时,齐国都城洛阳的市井间,关于西征的议论虽暂歇,另一种勃勃生机却在无声蔓延。
工部的匠人们正日夜赶制新式农具,准备运往并州、河东;礼部与学宫联合遴选的博士、教习、学子们,也已束装待发,他们将深入乡邑,宣讲教化。
退役的老卒们,也都被组织起来,在各县担任武训教头,将战阵经验与忠勇之气播撒于乡野少年之中。
这一切,都似春雪消融后渗入大地的涓涓细流,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滋养万物的力量。
而在洛阳的南宫深处,齐国的君主,正在灯下翻阅着无数份来自像中原、河北各郡县的资料。
那一行行朴实的文字,记录着土地的开垦、学堂的建立、人口的编户、道路的修缮……这一切,看似琐碎,却汇集成一股无声却磅礴的力量,正在夯实着一个新兴帝国走向兴旺的基石。
“陛下,您该歇歇了。”在一旁侍从的魏羡眼中满是既钦佩又心疼的神情,将糕点与茶水奉上。
“呼~”陈烈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奏章。
长时间的工作,让陈烈的肩颈酸痛不已。
陈烈没动糕点,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走,走走。”陈烈挥了挥手,便向殿外走去。
“诺。”魏羡应声跟在身后。
陈烈出了却非殿,沿着回廊往却非门的方向走去。
刚上回廊,还没走上二十步,却见头戴双鶡尾武弁大冠的田定匆匆而来。
田定为门下督,这几年一直在洛阳统领近卫,掌管宫门,负责宫中的安全。
他比三年前看起来略有发福,不过整个却依旧雄壮威武。
见陈烈出来,他略感惊讶,不过很快便快步上前,行礼道:“陛下,河北战报。”
目前,整个齐国上下,虽没有大的用兵迹象,但小规模的战事还是在进行的。
而且还大致有两处。
一处是淮南,镇南将军徐冈与征南将军臧霸在淮南,时常与朱儁的势力有摩擦。
属于常态化了。
而另一处便是田定所说的河北,即麴义、程普征讨张燕的战事。
目前,陈烈已经向整个河北下达了购赏令,购张燕的人头。
陈烈已经不可能再给张燕机会。只要能得张燕之头者,可获爵拜官。
“可是麴义传回的捷报?”
陈烈没怎么在意,毕竟现在太行山东西皆为齐地,张燕已入穷途之路。
“陛下,”田定一脸严肃,张了张嘴,最后说道:“麴将军兵败了。”
“兵败了……”陈烈念叨着,突然反应了过来:“什么?你说麴义兵败了?”
陈烈的声音惊动了廊间值守的卫士,卫士们见是他们的“垂直领导”,便不动声色,双眼观鼻,矗立在原地继续值守。
张燕已是落户之犬、瓮中之鳖,麴义怎会战败呢?